“现在，你还确定要救她吗？”
椅子上的人影问。
她顶着林晚的脸，说着最容易让人动摇的话。
陈默看着她。
“确定。”
人影的笑停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
“我救的是林晚。”
“不是你。”
三诊室的灯闪了两下。
陪同席上的人影像被这句话切断了一层颜色，脸上的血色慢慢退去。
她还维持着林晚的轮廓。
可眼神已经不像了。
那里面没有林晚的判断。
只有医院流程被拒绝后的空白。
广播声响起。
【陪同人确认失败。】
【31号复诊流程延迟。】
【请提交替代材料。】
陈默没有理会“替代材料”四个字。
他知道这又是陷阱。
第三页不能交。
替代材料也不能随便交。
医院要的从来不是材料本身，而是确认动作。
他把“第一个病人”病历摊在地上，继续读取。
“复诊名单在哪里？”
病历没有反应。
三诊室墙上的旧病历夹却自己打开了。
里面原本空着的纸页慢慢垂下来，像一张从墙里吐出的名单。
【复诊名单不对外开放。】
陈默把真实租房合同压在名单下角。
“我是31号复诊人。”
名单闪烁。
他又把观察者残页压上去。
“我是014观察者。”
名单继续闪烁。
最后，他拿出王叔给的后勤钥匙，放在纸页旁边。
“后勤材料核验。”
这一次，名单停止闪烁。
【临时查看权限成立。】
【仅开放同批次复诊名单。】
同批次。
这三个字让陈默心里一沉。
说明今天晚上，被叫来复诊的不止他一个。
纸页一行行亮起。
【31号：陈默。】
【病种：身份重叠。】
【状态：到院。】
【陪同材料：未交付。】
下面是32号。
可32号的名字被黑条盖住。
33号也是。
34号、35号、36号一直往后，几乎全被遮住。
陈默没有急着撕黑条。
他先看状态。
有的写着【未到院】。
有的写着【已复诊】。
有的写着【出院失败】。
还有几行更冷。
【已补全。】
已补全。
这三个字比“死亡”更让人不舒服。
死亡至少意味着结束。
补全意味着另一个版本可以替你继续生活。
陈默用指尖按住其中一行【已补全】。
可听者权限顺着纸页渗进去。
一段低级记录浮出来。
【复诊对象：姓名遮蔽。】
【症状：亲属无法确认。】
【处理：以医院记录为准。】
【出院后状态：正常。】
正常。
陈默想起王叔说过的那些人。
抽烟的人不抽烟了。
左撇子变成右手。
回家找不到自己的钥匙。
在医院记录里，他们都“正常”。
因为旧城医院只承认补全后的版本。
椅子上的人影轻声说：
“复诊不是坏事。”
“缺失的人，会被补全。”
陈默抬头。
“补全成谁？”
人影没有回答。
她的脸又开始向林晚靠近。
像只要陈默情绪松动，她就能重新披上那层皮。
陈默不看她。
他继续查名单。
黑条无法直接揭开，但每个号码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材料栏。
31号的材料栏是：
【林晚第三页】
32号的材料栏是：
【租赁合同副本】
陈默的动作停住。
租赁合同副本。
这个词把房东重新拉回了他脑子里。
那两份合同，房东断断续续的警告，现在都不是孤立线索。
房东不是只是知道一点旧事。
他的合同副本，可能本来就是021复诊材料。
陈默按住32号的材料栏。
【材料关联：1604出租方。】
【状态：待通知。】
【通知方式：备用号。】
备用号。
陈默想起那个曾经给未来视频点赞的账号。
林晚当时说过，那是房东名下的备用号，用来在旧楼群里发通知，后来房东说号找不到了。
现在答案出现了。
备用号不是丢了。
是被旧城医院拿去当通知通道。
陈默拿出手机。
信号很差。
他还是拨了房东电话。
通话界面跳了很久，没有接通。
紧接着，手机自己弹出一条短信草稿。
不是他打的字。
【旧城医院提醒您：32号复诊时间即将到达，请携带租赁合同副本。】
收件人是房东。
陈默立刻按住删除。
短信没有发出去。
但三诊室广播响了。
【31号干扰32号通知流程。】
【干扰记录已生成。】
陈默看着手机。
医院不只是能叫号。
它还能通过旧号码、旧合同、旧通知渠道，把人一个个拉进复诊流程。
如果他今晚只顾自己和林晚，32号很可能会被医院自动通知。
到时候房东带着合同来，就会变成下一个被补全的人。
人影坐在陪同席上，声音又变成林晚。
“你救不了所有人。”
陈默收起手机。
“那就先救名单上能看见的人。”
他把王叔的后勤钥匙压在32号那一栏上。
“临时核验32号材料。”
名单闪烁。
【权限不足。】
“为什么？”
【31号无权查看32号完整病历。】
陈默看向挂号单。
如果他只是31号，确实没权。
但他不是普通复诊人。
他还有014可听者权限。
他把观察者残页也压上去。
“我不看完整病历。”
“只看通知状态。”
名单停顿几秒。
【通知状态：待发送。】
【发送倒计时：05:00。】
五分钟。
陈默眼神沉下来。
“取消通知。”
【权限不足。】
“延迟通知。”
名单又停顿。
【需提交32号材料。】
租赁合同副本。
那东西在房东手里。
陈默现在没有。
三诊室的门忽然自己打开一条缝。
门外走廊尽头，红灯变成了绿色。
广播声换了一个更温和的语气。
【31号复诊未完成。】
【可转入协助流程。】
【协助32号到院，可抵扣31号材料缺失。】
陈默冷笑。
医院连诱饵都换得这么快。
让他去找房东，看起来像救人。
实际上是让他亲手把32号带到医院。
他刚要拒绝，名单上的32号黑条忽然松动了一角。
下面露出两个字。
不是房东的名字。
而是身份。
【出租方】
广播随后响起。
【请32号，1604出租方，到旧城医院三诊室复诊。】
【请携带租赁合同副本。】
【逾期未到，将默认由31号代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