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陈默。”
门后那句话落下后，走廊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
那一瞬间，他其实想骂回去。
最普通也最没用的那句“你胡说”已经顶到舌尖。
可他忍住了。
他仍站在走廊中间，没有进903。
门板隔在他和那个声音之间。
他很清楚，现在和门里那个东西争“谁是真的”，只会把主动权交出去。
它既然能模仿他的声音，就等着他开口。
说得越多，样本越多。
陈默把手机贴在掌心，按下录音保存，又开了新的录音。
然后他对电话那头的王叔说：
“先别听声音，看监控。”
王叔显然也被吓清醒了。
“我在看。”
“把九楼楼道和电梯两路画面拉出来。”
“903门口那段，用楼道探头放大看。”
“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声。
几秒后，王叔低低“咦”了一声。
陈默心里一沉。
“怎么了？”
“你门口那段，少了三秒。”
陈默看向门把手。
门把手停住了。
门后那个“陈默”，像也在听他们说话。
王叔把进度条往回拖。
“一点二十七分十四秒，楼道监控闪了一下。”
“再往后，就是一点二十七分十七秒。”
“中间黑了。”
“不是断电？”
“不是。别的楼层都正常，就你门口那一截黑了三秒。”
陈默把这个时间记下来。
01:27:14。
正是保安室里那路电梯监控画面黑掉的时间。
“看刚才我站在903门前那段回放。”陈默说，“三秒前和三秒后，有没有变化？”
电话那头沉默。
这一次，王叔看得很慢。
“三秒前，你侧着身，手在摸手机。”
“三秒后……你还是站在那儿。”
“但不太对。”
“哪里不对？”
王叔吞了口唾沫。
“你抬头的角度不对。”
“像是换了个人。”
陈默后背微凉。
那东西不只是进了他家门口。
它可能已经在那三秒里，替他站过一次。
“切电梯监控。”
王叔立刻换画面。
陈默听见键盘声很乱，说明王叔的手也在抖。
但老人毕竟在这楼里守了很多年，越害怕越知道不能乱。
“看到了。”王叔说。
“电梯门在九楼打开，里面空的。”
“继续。”
“一点二十七分十四秒，画面雪了一下。”
“不是黑屏，像有人挡了镜头。”
“三秒后，画面恢复。”
王叔突然停住。
“小陈。”
“嗯。”
“电梯按钮多了一个。”
陈默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14？”
电话那头安静了。
王叔的声音更低。
“你们这楼哪来的十四楼？”
陈默看向走廊另一端的电梯。
门缝里的红光还亮着。
像在回应他们的发现。
“把那三秒前后截图。”
“已经截了。”
“再放慢一帧一帧看。”
王叔照做。
过了十几秒，他吸了口凉气。
“镜子里有人。”
陈默的指尖轻轻收紧。
“什么样？”
“看不清。”
“只看见一只手，像是从电梯镜面后面伸出来，按了一个位置。”
陈默闭了闭眼。
不存在的14键。
被藏起来的三秒。
学他回家的影子。
这些线终于连到了一起。
门里那道声音又响了。
“王叔。”
“别听他的。”
这一次，它的语气更像陈默。
甚至连陈默平时说话时那种压着不耐烦的停顿，都学了七八分。
王叔在电话里骂了一句。
“你别说话！”
他不是骂陈默。
是骂门里的那个。
陈默忽然有点庆幸，自己第一时间联系的是王叔。
这栋楼里的熟人，比摄像头更重要。
摄像头会黑三秒。
人不会那么容易被剪掉记忆。
至少现在不会。
“王叔，帮我把这两路视频和门口放大段都导出来。”
“现在就导。”
“不要覆盖，不要发物业群。”
“明白。”
“还有，查一下这栋楼旧图纸。”
王叔迟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十四楼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这楼没十四楼。”
王叔说完，又像想起什么，声音压低。
“但翻修那年，我在旧档案室里见过一份废图。”
“什么废图？”
“上面确实有个编号14的位置，后来被红笔划掉了。”
陈默看向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
门缝里的红光压在灯影里，刺得人心里发紧。
“图纸在哪？”
“我明天帮你找。”
王叔刚说完，陈默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别开门。】
【我在楼下。】
【林晚。】
陈默盯着“林晚”两个字，没有立刻信。
他先问王叔：
“楼下现在有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监控切换声。
“有。”
“一个女的。”
“黑风衣，拿文件夹。”
“她正抬头看九楼。”
陈默还没说话，门里那个“陈默”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像终于又学会了一个新动作。
“别信她。”
“她是来带你回14楼的。”
陈默把这句话也录了下来。
他现在不急着判断林晚是真是伪。
门里的东西越急，越说明林晚这个名字对它有刺激。
它不是单纯想骗他不开门。
它是在阻止他和外部的人建立联系。
这就够了。
只要外部记录还在，他就不是只存在于这栋楼的档案里。
陈默低声对王叔说：
“楼下那个女人上来前，你全程看着。”
“她如果中途消失，或者监控黑屏，立刻告诉我。”
王叔声音发抖，却答得很快。
“行。”
“还有。”
陈默看着门缝里那道被挤出的暗影。
“从现在开始，监控里如果出现第二个我，不要叫我名字。”
“为什么？”
“因为它在学回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王叔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这楼真不对劲。”
就在这时，楼道里的电梯数字从1跳到了9。
林晚到了。
陈默握紧手机，第一次没有等旁白提醒。
他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