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双手死死攥着盘龙连枷,双脚在青砖碎石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滑退了数丈才稳住身形。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刺目的黑金光源,眼底的疯狂与戾气被凝重取代。
连枷上燃烧的暗红火焰,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被那股黑金色的威压逼得剧烈摇晃,甚至连长柄上滚烫的太祖气运,都被压制得倒卷回体内。
“这股力量……”赵峥喉结滚动,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
那不是纯粹的死气。
在那令人作呕的尸臭与怨毒之中,竟然夹杂着一股极其霸道、浩瀚、甚至带着几分煌煌天威的皇道龙气!
“嘿嘿嘿……感受到了吗?”
灰雾散去,张彦泽庞大的身躯重新显露。他全身覆盖着犹如实质的黑金鳞片,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那柄八十斤重的斩马刀,此刻更是被黑金色的粘稠死气完全包裹,刀锋吞吐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张彦泽抬起那只布满鳞片的粗壮手臂,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大黎的国运!是传国玉玺的恩赐!你那点微末的赵家血脉,在真正的千古皇道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张彦泽原地的残影还未消散,真身已然跨越了十步的距离。
太快了!
快到连赵峥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金色的流光。
“死!”
斩马刀撕裂空气,没有带起任何音啸,因为它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黑金色的刀锋犹如一道从九幽劈落的雷霆,直奔赵峥天灵盖。
“给我挡住!”
赵峥双臂青筋暴突,全身仅存的气血疯狂灌入连枷,双手横举长柄,迎着那道黑金雷霆狠狠架了上去。
“铛——!!!”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废墟上空炸开。
没有僵持,没有反震。
在接触的瞬间,赵峥只觉得双臂仿佛被一整座泰山迎面撞上。连枷上那无往不利的“镇岳”之力,在触碰到黑金刀芒的刹那,竟犹如冰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
“噗!”
赵峥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倒飞而出。
“砰!砰!砰!”
他的后背接连撞穿了三堵厚重的院墙,沿途的青砖瓦砾被撞得粉碎,最终重重砸在鸡鸣寺后院的一尊千斤重的石碑上。
“咔嚓……”石碑从中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赵峥滑落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全被搅碎了。握着连枷的双手虎口彻底炸裂,鲜血顺着长柄滴答流淌。更要命的是,胸前那道原本已经止血的恐怖刀伤,此刻正附着着一层诡异的黑金死气。
太祖气运拼命想要修复伤口,却被那股黑金死气死死按住,甚至顺着皮肉开始向经脉深处倒灌。
“咳咳……”赵峥单膝跪地,用连枷拄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咳着血沫。
差距太大了。
吸收了玉玺碎片的张彦泽,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伪诡帝的门槛。那股力量不仅抹平了太祖连枷对亡灵的天然克制,甚至在位格上形成了反压制。
……
数百步外,藏经暗阁的废墟高处。
冯道依旧盘膝坐在那张破败的蒲团上,周遭的建筑早已坍塌,唯独他身下这方寸之地完好无损。
他枯瘦的手指拨弄着白骨念珠,幽绿色的鬼火俯视着下方那呈现出一面倒屠杀态势的战场。
“玉玺碎片里的皇道龙气,加上五代十国积攒的百万残魂怨念……”冯道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犹如两块枯木在摩擦,“赵家的小子,你的‘镇岳’能镇压邪祟,可镇得住这窃取了华夏正统的伪龙?”
他那干枯的面皮上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似嘲弄,又似期待。
“若是连这第一道坎都迈不过去,你拿什么去填辽东那个无底洞?”
……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张彦泽拖着斩马刀,踏着满地废墟,一步步走向后院。他没有急于下杀手,猩红的眼窝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愉悦。
“刚才砸老子脑袋的狂劲去哪了?”张彦泽走到距离赵峥不足五步的地方,黑金色的战靴踩在一块碎石上,将其碾成粉末,“老子说过,要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呼——”
黑金斩马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狠辣的下撩弧线,直奔赵峥拄在地上的右腿膝盖。
赵峥眼底戾气狂涌,他不顾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形犹如灵猿般向后翻滚。
“唰!”
刀锋擦着赵峥的小腿肚掠过,护体气运犹如纸糊般被切开,带起一大块血肉。
赵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翻滚起身的瞬间,腰背肌肉轰然发力,手中盘龙连枷借着旋转的势头,犹如一条出洞的暗红毒龙,狠狠抽向张彦泽的侧颈。
这一下极其突兀,角度极其刁钻。
“当!”
精钢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彦泽的侧颈上。
然而,预想中骨碎魂消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连枷砸在那层黑金鳞片上,爆出一大团刺目的火星。暗红色的“镇岳”之力疯狂倾泻,却只能在鳞片表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穿透那层由玉玺龙气凝聚的绝对防御。
“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张彦泽连晃都没晃一下,他猛地转过头,那张覆盖着鳞片的青灰脸庞上扯出极度暴虐的狞笑。
他左手犹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那砸在自己脖颈上的连枷锤头。
“滋啦——”
黑金死气与暗红火焰疯狂对冲,爆出刺鼻的焦臭味。但这一次,张彦泽没有松手,黑金鳞片死死锁住了连枷上的倒刺。
“拿来吧你!”
张彦泽暴喝一声,左臂肌肉坟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锁链猛地拉拽。
赵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扯向张彦泽。
迎面等着的,是张彦泽那只蓄势待发的右脚。
“砰!”
黑金战靴结结实实地踹在赵峥的胸膛上。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赵峥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犹如断线的纸鸢般被踹飞到半空。
“还没完!”
张彦泽狂笑连连,右手的斩马刀在半空中抡成一轮黑金色的满月,朝着半空中的赵峥拦腰斩去。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赵峥人在半空,鲜血狂喷,但那双死死盯住张彦泽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给老子……爆!”
赵峥喉咙里滚出血肉模糊的嘶吼,他竟然完全放弃了防御,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右手死死扣住腰间那块锦衣卫指挥使的玄铁腰牌,将其狠狠按向了连枷长柄上那条暗金色的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