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片里的陌生玩家又跑过同一条街,连第七息摔下的水滴位置都没有变。
这是封存后的第四次机械回放。
铜锅招牌仍在第一息掠过,第二息低头避开横木,第三息钟声响起,无影守军提前转身。第五息水牌闪出旧驿丘替换号,第六息城墙亮白火,第七息被任务提示盖住。
每一次,屋檐水滴都落在描图格的左下角。
张三没有让灰片继续循环。
北渠缓存带回的半截铅管已经装入三层离线匣。外层是木箱,中层铺铅皮,内层填干盐;输入端与输出端分在两间不相通的小室,只靠机械夹开合。匣内不放姓名,不接直播,不连接灯塔索引,连玩家任务墙也退出五十步。
试验人员只看抄下来的刻度,不直视管口。
图纸怪先检查蜡封。封口边缘、六道浅肋和左旋接口均与取证时一致。他在输入室放入发条木偶、七格刻度板和一只会在第五格倒下的水杯。木偶胸前挂空白木牌,整套装置不包含活人信息。
第一轮由计时锤启动。
木偶走过七格,前三格举红片,第四格转身,第五格碰倒水杯,最后两格保持静止。输入室遮板随即落下,所有机械停止。
四息后,输出端的空灰膜亮起。
画面从木偶迈出第一步开始,到第七格静止结束。水杯在第五格倾倒,水线落在刻度板右侧。片段恰好七息,随后从头重播。
图纸怪没有追加输入。
同一片段又播了五遍。木偶的脚尖、红片高度、水线分叉和第七格灰尘位置逐次重合。记录纸叠在一起,只在描线粗细上有人工误差,画面本身看不出变化。
第二轮更换变量。
木偶绕过第二格,红片换成蓝片,水杯提前到第三格倒下。输入完成后,图纸怪没有清除第一段灰膜,只在旁边放入一张新的空膜。
旧膜继续播放原来的七息。
蓝片、绕行和提前水线都无法写进旧段。四息之后,新空膜才出现第二段机械画面,同样截满七息,再按固定间隔循环。
这证明铅管能制作新的短片,却不能让后来动作进入已经形成的片段。
为排除操作员按记忆重放,社恐把变量写进六只封袋,由机械夹在输入开始后随机抽取。输入室记录员只看木偶,输出室记录员只描灰膜,双方结束后才拆袋对照。六轮里,新膜都准确复制当轮变量,旧膜始终保留首次动作;出现时间固定在输入结束后四息,未随操作员、膜片位置和观看人数改变。
六轮结束后,第三组人员核对封袋、膜片和计时砂。差异只出现在新增膜片,输入全数保留,输出数量也与轮次相符。机械链因此具备可重复记录,结果不依赖某一名操作员的判断。
第七轮只让木偶站在原地,七格内没有动作。四息后,新膜仍生成一段七息空画面,灰尘和刻度板保持不变。记录员故意漏描第二格,第三组人员能从连续砂时与膜边接缝发现缺口,却无法凭想象补出动作。铅管会把空白也当成片段保存,七息长度来自记录结构,并非必须凑满事件。
张三继续测试回应。
他没有让人对着画面说话,而是用三组机械臂。第一组在看见红片时举圆板,第二组故意举方板,第三组延迟两息再举空框。三个动作都发生在输出室,与输入端物理隔开。
旧片里的木偶没有停步,红片也不改变方向。
管口未见回传光,蜡纸压力计保持平整,输入室细砂也维持原状。无论输出端作何回应,七息内容都按既定顺序走完。
机械臂又在第七息举出“接受”与“拒绝”两块字板。两种回应都没有让输入端产生新膜,输出端却各自留下观看者动作记录。张三当场销毁动作抄页,只保留压力和砂时结果。
最后一项是空任务壳。
莱恩只批准使用一块无编号、无归属、无回执能力的离线界面板。板上有六个空队伍格和一条空提示栏,不含玩家标识,也无法发布任务。
界面板放在木偶身后重新录入。
输出灰膜保留了六个格子的轮廓,边缘却多出一层浮动灰边。提示栏位置也被复制成亮框,却始终没有生成文字。图纸怪盖住物理画面,只留下界面狭缝,灰边仍会重复;盖住界面狭缝后,木偶动作照常播放。
界面与街景是两层可分离的复制痕迹。
张三取出郡城灰片的四份描图。
陌生编号始终贴在队伍格右下角,街道转弯时也不随透视移动。公会提示同样浮在固定位置,灰块边缘每次缺掉同一像素格。它们更像原始画面经过任务壳时留下的界面残影,而非此刻正有玩家在城内操作。
他把机械短片与郡城灰片逐帧重合。
两者都只截七息,都在输入结束后延迟四息出现,都无法接受输出端回应。水滴落点、任务提示遮挡和循环接缝也遵循同样的封闭顺序。
最初的灰片记录曾由街景、声音、界面和编号四组人员独立描下。张三重新调出四份原始纸,先遮住合并结论,再让新一组记录员盲排先后。铜锅招牌、钟声、水牌、白火和提示遮挡仍能拼回相同七息,编号灰边也固定压在同一格。旧结果并非后来人为重绘,复制接缝从首次取证时便已存在。
七息灰片由此完成定性。
它是单向复制回声,不代表城里存在能够实时组队、回应任务或联系灰烬领的玩家。陌生编号只能证明复制层曾接触过某种任务界面形状,原编号属于谁,仍无答案。
张三把这句结论放进任务墙的禁止推导栏。任何申请不得写“受困玩家”“远方队友”或“可加入队伍”,只能引用陌生编号轮廓、固定界面层和单向七息。五会用三份方案试填,凡把编号当作活人求救,系统都退回证据不足;保留街道、钟声和水牌核验的方案则能继续提交。
莱恩没有因此把所有迟影归到铅管。
灰铃车夫的影子同样慢四息,且他曾搬过无影仓外路的铅管,这构成物理关联。可迟影还能跟随车架、遮盖轮印,当前机械试验只解释固定延迟与复制,无法覆盖迟影的全部表现。
张三把阶段结论拆成已证与待核。
已证部分包括七息长度、四息延迟、固定重播、无法回应、界面分层和同制铅管。待核部分包括原始视角、采集时刻、界面来源、迟影附着方式以及城主如何使用中继链。
社恐随后把管线节点放上外部实测图。
盐箱内的圆弧坐标指向郡城南侧,无影仓外路的旧渠坡尺朝北,北渠缓存又出现相同旋扣。三处节点沿干涸灌渠和城市排水方向能够接成一条折线,终点落在空白街区与第二灯大致方位之间。
折线仍缺城内两段。
它能证明旧渠、盐箱坐标与北渠缓存属于同制中继网络,原始采集端仍在城里,却不能直接指出阵心或第二灯入口。
五会观察员只收到脱敏结论。
灰片原件、界面残影和管线坐标继续关印封存。任何公会不得拿陌生编号招募队员,也不得以远方玩家名义发布入城任务。北渠换页人的警告被记为准确情报,身份仍受保护。
图纸怪准备关闭输出匣时,灰片恰好播放到第七息。
任务提示盖住半条街,右下角却露出一块先前被灰边遮住的纸板。
张三把描图格放大。
纸板上排着一百零七个求援编号。
其中十一格,从一开始就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