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刚被封死,北渠便送出一张夜单,十一名姓名已空的居民将在入夜后转往第二灯。
纸条来自白石旁的旧送纸槽。
它折成四层,外面裹着浸油麻线,没有姓名、约见时刻或求援口令。第一层写十一人的伤情编号,第二层画三艘平底船,第三层是北渠内外闸的水位格,最里面才是转运附页。
张三没有因为内容紧急就直接发布任务。
换页链可能送来真情报,也可能已经被城方发现。任何要求玩家靠近涵洞或进入第二灯的单页,都必须先与城外证据交叉。
第一项核验是纸。
图纸怪从边角取下一缕无字纤维,与税车红线退回卷和北渠伤情卡并排观察。三者都混入白榆树皮和细蓝布屑,抄纸帘纹间距相同。新纸右侧还有页刀内收半指的切口,却只表明它经过同一套换页工具,不能证明由同一个人送出。
第二项是时间。
转运单写着南区伤棚在日落后第二次换岗,三艘船依次离开内渠。社恐观察城墙哨位,今晨的换岗比旧表多了一组担架兵,北渠内门也提前运入三桶灯油。城方没有公开转运,准备动作却与纸上班次相合。
第三项是水位。
纸条下沿留着一道浅潮痕,红砂只浸到半指高。图纸怪查外渠水尺,昨夜只有一次水位达到这个位置,时刻正好在白石旁出现新纸之前。若纸从别处伪造后放入,投放者也得掌握北渠送纸槽的实时水线。
最后一项来自税车编号。
十一张完整失墨页的页脚各有一个运输尾码。夜单上的三艘船分别列出四、三、四个尾码,顺序与伤情卡的担架要求相合。咳血与高热者在第一船,断腿者分到有固定架的第三船,中间一船载能自行坐起的三人。
附页还标了三艘船的吃水深度与绳扣数量。社恐对照北渠白日空船,第一艘多压两寸,第三艘尾部配有四个固定环,均与伤情安排相符。数据无法保证上船者未被替换,却足以让外线提前识别船次。
四项只能把夜单提高到可行动情报。
送纸者身份、船上是否临时换人、第二灯下层真实用途仍是未知。莱恩要求所有行动都能在任一项失效时立即停止。
张三展开最内侧附页。
上半张列十一名“结清人口”的转运路线:南区伤棚、染布街水口、北渠内闸、第二灯下层水道。下半张则画着一百个空栏,栏名正是接管书里的“外来守卫任务编号”。
一百栏被分进三片空白街区。
染布街三十四个,石匠街三十三个,北渠街三十三个。每一栏后面都有床位、工役和墙火接口;粮票起始量空缺,个人撤回位置也未设置。
张三把空栏与接管附页叠到透光板上。床号、街区分配和墙火接口逐格重合,只有纸张批次与执笔人不同;其中四个多余位置恰好压在九处暗格之间,像给相邻灯火预留的补位节点。五会用随机任务编号试填副本,系统会自动生成床位和工役,却找不到退出按钮。测试停在离线纸模,没有把任何真实玩家编号写进去。
九十六栏对应仍有姓名的求援者。
新登记填入一格,城方才准备放出一名可读姓名居民。多出的四栏分别补到昨日九处暗格附近的记录岗位,附注写着“稳定后转常住”。城主索要的一百名玩家与这些位置数量、街区和任务称呼完全一致。
这张附页证明城方准备把外来守卫纳入替代登记。
它仍不能证明玩家真名会如何被取得,也不能证明任务编号一定会像居民姓名那样消耗。莱恩只确认交易用途,不把尚未发生的后果写成定论。
薇拉只核换页方式。
她右肩仍未恢复,站在第二线查看纸张拓影。三船伤情排序用了弟弟改过的第六刀逻辑,先分伤势,再保留同行关系。这个改法已经由北渠协作岗位共同使用,薇拉不认定纸条出自弟弟,也不要求回敲确认。
十二名获救居民则核生活锚。
他们不进入行动区,只在后方确认十一份担架卡需要携带什么。石匠准备木楔与旧腰带样式,染工准备蓝缸布和加盐热水,木轮匠画出四个换轴班次。居民过线后可以用这些物件核验,姓名空格不妨碍先行救治。
路线真伪还差最后一环。
三艘船若从北渠内闸前往第二灯下层,必须经过外闸调水平段。那段水道穿出城墙基础,在旧灌渠交界露出一截,外侧维护台属于公共水利,不在城门内线。
维护台边缘仍立着灾年前的水利界石。张三核对北境旧路册,界石外侧由沿渠村镇共同通行,城主府只能管理闸门,不能把外渠一并改成内城。莱恩据此把接救线压在界石外一尺,既不接受城方临时扩张墙线,也不借旧路册闯入闸室。
图纸怪连续测了六轮闸门。
内闸关闭后,外闸先抬一尺,让两段水位相平。九十息后,外闸落下,内闸才重新开启。船只在这九十息内速度最慢,必须贴近城墙外的维护台通过。
社恐把弩程、墙线和水流叠到一张图上。
维护台前半段处于城墙射界,后半段被旧石墩遮挡。灰烬领可以在灌渠交界放置浮架与担架滑板,所有玩家都站在外侧界标之后。船若继续前行,他们不追;押运者若拒绝交人,他们不登船。
能够接人的条件只有一个。
担架从船上被主动推入外渠,或居民本人跨过外侧维护线并同意接受救治。任务不允许玩家伸手越过城墙投影,也不允许用扣船逼迫选择。
五会按九十息重排岗位。
侦查组报闸,工程组稳浮架,医疗组按四三四顺序接担架,后勤组负责把人送出射界,记录组只核伤情编号与生活锚。战斗玩家守在更外侧,只负责挡住可能冲向伤员的箭与车,不夺取船只。
为防单次误报拖垮整条链,社恐的开闸信号要由水尺、链轮声和外闸阴影三项同时确认。任何一项迟到,工程组先锁浮架,医疗组不向前伸板。居民落水时才启用救生绳,绳头也只能停在外侧界石,不把救援变成登船钩索。
三项信号在空载演练里故意错开一次。链轮声先到,水尺未变,浮架保持锁定;阴影抬起后仍缺水位,医疗组继续等待。直到旁渠补水让三项对齐,接引板才放开。晚八息会压缩窗口,却比把工程噪声误认成开闸安全。若实际转运不给完整信号,任务宁可只投救生浮具,也不让整队追入墙影。
莱恩把任务写成三条红线。
不越墙,不追船,只接人。
第二灯坐标、押运者和换页人都不在结算项里。救出一人就结算一人的医疗与撤离,剩余人员不因批次失败从名单消失。
日落前,外渠浮架完成两次空载演练。
每次九十息能接四副担架,送出射界需要再用四十息。第三船的四名居民恰好压在窗口末端,图纸怪为最后一副担架预留了单独滑槽。
社恐盯着内渠水尺,忽然举起红牌。
第一艘船提前了半刻。
城方跳过原定的空闸循环,三艘船之间也缩短到只够一次外闸开启。九十息窗口不再能分三轮使用。
黑暗水道里,第一艘船已经离开内闸。
船底最前方的担架扣,正被人从内侧一寸寸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