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城使者说南货门每天午时放粮,二十三名难民却说那扇门已经封死七日。
城外核验任务开放后的第一份新要求,仍然来自使者。
他要灰烬领准备七车麦饼与豆粉,次日午钟前送到南货门。城门会开启半刻,城内车队负责接运,灰烬领的人可以跟车进入第一道货栅。
五家公会很快报齐七辆车、四十名护送员和两组工程玩家。
三名难民代表在任务板前拦住了申请。
南货门外的放粮棚在七日前就被拆掉,门洞内填了石袋,守军从那天起只在城墙上放绳篮。最后一批想从南门逃走的人被赶回城内,其中两人就在旧驿丘隔离棚里。
使者当场反驳。
他离城前亲眼看过南门粮账,每日午时都登记七车出入。城主府的三塔印可以担保,南门守卫也从未上报封门。
两边的说法无法同时用来安排运粮。
一边若错,七车物资可能送进封闭门洞;另一边若错,灰烬领会让城内居民继续断粮。公会频道开始争论谁更可信,有人拿难民的失影状态说事,也有人把贵族文书直接归进谎言栏。
莱恩关闭运粮申请,没有给任何一边挂上虚假标记。
“身份只能说明证词从哪里来,不能替它证明内容。”
他让张三重新摆开听证桌,把南货门问题拆成四列:日期、钟声、货车和地标。证人只回答自己亲眼见过的部分,转述必须写明来源。
使者先作证。
他最后一次亲到南门是六日前上午。城门开过一次,两辆空车驶出,粮账房正在登记午时放粮。他随后从东门离城,后续六日只看过城主府送来的汇总账。
“你没有亲眼见过那六次午时开门。”张三确认。
使者脸色难看,仍在记录上签了字。
张三又让他拆解汇总账。七车数字来自粮账房日总,城主府只收到抄本;车号、车夫、称重和接收户全部留在原册。使者能证明自己看过连续六日的七车,却无法证明这些数字每天对应新车辆。算盘把六张抄本叠到透光板上,墨迹位置完全相同,连一处称重尾数都未变化。它们可能是同一日被重复抄录,也可能只是统一定额,现阶段都不能充当城门开放记录。
两名难民分开问询。
第一人七日前清晨经过南门,放粮棚尚在,门口排着二十多户人。她在午钟前离开,之后不知道城门状态。
第二人当日午后抵达。放粮棚已经被拆,石袋堵住门洞,他亲眼看到一辆卸完木料的车被守军推回城里。
其余难民大多只见过封门后的状态。他们说的封死七日,是从逃难那天下午算起;使者担保的每日放粮,则来自一份没有现场签名的汇总账。
两组证词第一次露出半日缝隙。
灰铃商队也交来一份旧车单。
逃难当日上午,商队一辆车在南门放粮棚旁更换右轮,车夫用铜钉在轮毂刻下日号。午后他想从同一条路回城取货,南门已经堵住,只能绕东侧坡道。那只旧轮后来留在前哨,木缝里的麦壳、南门红泥和日号都还在。
算盘核对载重记录。上午出城时,车辆少了六袋粮的重量;午后绕行时,车上又多出修墙石料。车夫没有亲眼看见封门过程,却能证明放粮和堵门分别发生在同一天的两个时段。
旧驿丘当日水尺纸也留有一处变化。午钟前,南路商车经过时水位下降半格;午钟后,同一轮距的车辆从东坡绕回,前哨收到的方向标记已经改变。独立于使者和难民的第三份记录把半日缝隙进一步钉实。
莱恩让张三把证词状态从互相冲突改为时段待拼。使者仍需解释后六日汇总账,难民也只为自己见过的封门时段负责。两边都没有因此获得整座城市的解释权。
张三没有立刻宣布哪一段被改写。他把午钟前后的证词分成两张纸,交给社恐和图纸怪做城外核验。
外线队停在郡城弩程之外。
无人测重车沿干涸灌渠推进,前端挂着可回收的软泥板。社恐不看城墙上的旗语,只记录南门外三条车辙、排水口刻度和门楼投下的阴影。
最旧的一组车辙从门内向外,轮距与灰铃商队相近。泥痕在旧放粮棚位置停过,旁边散着压过粮袋的草屑。它证明南门上午确实有车出门,也证明那里曾有粮食装卸。
第二组车辙方向相反,深度更重,车轮边缘沾有碎石粉。它在午钟阴影线之后折回,尽头堆着新石袋。图纸怪用长距坡尺测量,碎石来自城墙内侧修缮料,回车时载荷仍在,车并未完成外运。
第三组痕迹更晚。
门前泥地被横向木排拖过,形成一道宽沟。沟宽与七息画面中的拒马底座相合,拖拽方向指向门洞。拒马并非一直存在,至少在上午车辙形成后才被推到南门。
排水也给出另一条时间线。
上午水痕沿原沟向南,午后水位突然升高,改从东侧裂口外溢。图纸怪判断门内曾在半日内增加大量石袋或木障,压住原排水槽,才会让水改道。
社恐用门楼阴影校时。
南墙立柱上有一条被车轮擦亮的铜边,亮痕落在午钟前的阴影外。拒马拖沟则切过午后阴影。车出、粮棚存在、门洞封闭,按顺序都能成立。
他们仍无法证明封门命令来自谁,也不能确认城主府汇总账为何继续记录放粮。
莱恩把结果送回公开任务栏。
南货门上午开放过,午后完成封堵。这是目前能被物证支持的事实。七车粮食暂时不进入门洞,灰烬领可以在弩程外设公开交接点,城内若真有接粮队,可以自行驶出并接受重量与人员核验。
图纸怪用两辆空车演练交接。灰烬领车停在外圈,城内车只需驶出弩程线,双方隔着中间台换货;重量、封条和接收编号都能核验,任何一方无须进入对面防区。若城门打不开,绳篮也能在城墙外放下编号袋,再由外线队按居民份额分装。使者仍拒绝,条件的核心于是更清楚地落在“人必须进门”。
使者拒绝弩程外交接。
他坚持城主命令要求灰烬领护送入门,若只把粮食放在外面,守军没有责任接收。
这一回答让公会代表安静下来。
救援需求若真在粮食,交接点移到城外只会增加半里运输。使者却把进门与粮食绑在一起,说明两者至少在城主条件中不可分。
莱恩维持暂缓决定。
延迟造成的七车粮食成本由领地调查账承担,不扣难民口粮,也不记任何公会违约。若城内有人主动出门接粮,难民走廊立即接应;若没有,调查继续。
张三开始审查使者携带的城市地图。
南货门、粮账房、铜匠铺和缺角钟楼都能找到。七息画面中的排水坡向也大致吻合。地图北侧却有三块连续空白,只画着城墙,没有街道、井和住户标记。
使者看了一眼,称那里从来都是城墙仓地。
三名难民代表同时否认。
第一块有白榆井,井旁是染布街;第二块有十七户石匠;第三块靠近北渠,住着替城门修水轮的人。有人甚至能背出白榆井旁从一号到十二号的门牌。
张三让他们分别画图。
三张图的街口方向、井位和北渠转角大体一致,住户姓名却各有缺失。使者的官方地图上,整片地方只剩空白。
南门在半日内被封,三片有人居住的街区又从文书上消失。
运粮问题还没有答案,郡城地图已经先少了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