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条画了三座伤棚,排水渠里却只有一股水还带着活人用过的药温。
三座棚分别标在旧染房、废马厩和南墙粮库后院。
烧毁的末笔指向西侧,旁边还画着一口药锅、三道担架轮印和换岗钟后的短水线。布图很像一份救援入口,也可能是城方故意送来的破墙诱饵。
莱恩先划掉两种行动。
不沿图潜入,不向排水拱回信。工程会只能在公共水线取样,侦查组不能把观察镜伸过墙体投影,任何人也不得靠布条申请西墙任务。
张三将布图拆成五个可核项。
药渣成分、废水温度、换岗钟差、担架轮泥、配粮残屑。投放者身份、伤棚内部路线和烧毁尾笔全部留在未知栏。五项中至少三项独立相合,且必须包含一项尚未发生的预告,情报才可进入救援准备。
张三用一张假布测试门槛。假布准确复述昨日药渣与轮距,却把下一次停水写成五息;记录员事前封存后,水线实际停了七息,整张布只能保留历史复述,无法因前四项说对便获得路线权限。行动门槛看的是新增可错事实,不按文字多少或熟悉暗号累计信任。
五组人员互相看不到结论。白大褂只收编号药渣,图纸怪只看铜片温度和泥样,社恐单独记钟,四家见证书记保管原布。等各组封袋后,张三才揭开三条支线名称。这样能防止“西侧旧染房”这个箭头先影响所有人的判断。
白大褂先查药渣。
三条排水支线都能筛出苦叶、盐粒和烧焦纱布。废马厩一线药味最重,水面还浮着成片深色药末;粮库后院也不断漂出切碎的止痛根。单看气味,两处都比旧染房更像伤棚。
显微筛片却给出不同结果。
马厩药末里只有反复煮过的废叶,纤维全部软烂,找不到新切断面。粮库支线的止痛根混着白封料石屑,遇湿后主动放大潮石气味。两处都像有人把旧药渣和白粉成桶倒进水沟。
白大褂把三线药渣分别放进等温清水。马厩与粮库样本的气味一次释放完,第二次换水便只剩白粉涩味;旧染房样本每次轻压都析出少量盐、血蛋白和新药汁。造假者复制了“伤棚该有什么味”,却没复制持续照护产生的分批混合。
旧染房一线的药味很淡。
细筛里却有新磨盐晶、凝固血屑、未完全炭化的缝合线和三种不同粗细的布纤维。残渣每隔一段时间少量出现,符合持续换药与清洗,不像一次倾倒。
第二项测温。
图纸怪在三条公共出水口放置同规格薄铜片,每十息翻面一次。马厩水温始终贴近外渠,药渣再多也没有热源;粮库水温每逢白火亮起便突然升高,升降过快,像墙内有人向沟里倒热水。
旧染房的温差只有两到三度。
它会在烧水、清洗、停炉之间缓慢变化,夜深后仍保持微热。白大褂根据盐水冷却和药锅容积反算,墙后至少有两口小锅交替使用,照护活动持续了一整夜。
第三项来自钟差。
布条画的水线只在第二次换岗钟后出现。社恐把三条支线与城墙钟声分别记时,马厩在每轮钟前固定放水,粮库则紧跟白火开关,规律过于整齐。旧染房前两轮都在换岗钟后迟了七息,随后才流出温水。
七息仍可能只是巧合。
布条背面另有一道短划,表示下一轮换岗时水线会中断七息。这个变化尚未发生,也未在公开镜头里展示。社恐将预告封进蜡袋,由四家见证书记分别保管。
第四项核担架轮泥。
公共排水盖外有一段旧维护坡,城内车轮经过时,泥会随清沟水带到下游。马厩支线只有同宽木车的重复压纹,深度完全一致;粮库支线混着新撒的湿土,轮纹边缘比水流还新。
旧染房泥样里有三种轮距。
窄轮对应单人担架,宽轮对应双抬车,最深一道右侧缺口每次都偏半指,和获救伤兵描述的旧染房坏轮相符。轮泥出现的时刻也落在温水停流之后,说明清洗与转床轮换连接在一起。
最后一项是配粮残屑。
图纸怪在旧染房水线里筛出粗麦壳、豆皮和磨碎骨粉,数量每天两次增加。白大褂按伤员稀粥、照护者干粮和药锅用水分别估算,墙后用餐人数在二十一到二十五之间。
张三取中值二十三,只写成“伤员与照护者合计约二十三人”。
他没有把二十三写成精确名册。有人可能停食,有人可能共用一份,药锅也会消耗粮粉。这个数字足够准备床位和药品,无法替代逐人核验。
后勤玩家用水量复算。两口小锅、每日两轮清洗、三种担架轮距和布条上画出的药锅容量,给出的范围是二十二到二十六。两种算法重叠在二十二至二十五,二十三仍是准备物资最合适的基准,但医疗棚额外保留三张空床,防止低估。
白大褂又按最坏情况把二十三人全部改成卧床伤员。担架、热盐水和止血布立刻不足,现有三辆车最多同时转运十二人。救援表因此增加留棚照护包与第二轮接应,不把二十五张床等同于二十五人都能一次离开。数字用于备料,也必须承认伤势结构仍未知。
下一轮换岗钟临近。
四家见证人同时拆开蜡袋,确认预告内容。第二声钟落下,旧染房温水照常出现,流到第七息时忽然断掉。
外线无人发出信号。
第八息仍是空渠,第十四息,水线重新接上,温度比先前低半度。停流时长和布条预告相符,且发生在布条封存之后。
马厩与粮库的假药水痕继续照旧排放。
两处只能复制已经显露的药味,未能同步这个临时变化。布条由此升到可行动情报,真实生活水线锁定西侧旧染房,另外两棚仍保留“已清空或诱饵”两种解释。
莱恩只批准救援准备。
二十五个医疗床位、三辆低震担架车、两组热盐水和四家见证席开始待命。西墙禁攻黄区继续有效,玩家不得因情报通过便进入排水拱或追查投放者。
救援表还拆成两部分。留在旧染房的人按伤势未知配置二十五床,可能被转走的人只建立外线观察与移动医疗,不派追击队。若城方把五人送向第二灯或内墙,玩家只能继续取证,不能借“抢救”名义闯入墙线。
城内很快亮起成排搜查灯。
排水班住处、清沟工具房和三处水闸依次被检查。有人被赶到墙边排队,外线看不清脸,也无法判断布条来自其中哪一人。社恐只记录搜查范围,不给任何人贴上内应标记。
莱恩在公共水尺旁挂出一张无身份承诺。
任何居民抵达城外公共线,都可自行选择医疗、撤离或转往四家见证点;无需报姓名,无需证明投放过布条,也无需提供城内路线。承诺只向全城公开,不要求对方回信。
承诺旁边只画公共界石和三种选择牌,不画旧染房或排水线。四家见证人各抄一份送往商路,城内若有人看见,也只会知道外线权利,无法从纸面反推出谁送了布条。玩家直播固定拍水尺正面,镜头背后的伤棚准备区继续关闭。
天亮时,旧染房水线再次涌出。
长柄筛网捞起带血铜勺。勺柄原本刻着配粮数二十三,后面的数字刚被刀尖刮去,旁边重新刻了十八。
同批水里还有五道新鲜深轮泥,方向离开旧染房。
二十三人的伤棚已经少了五个,最重的担架正在被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