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利力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被安全带束缚,他肯定会在瞬间被狂风刮飞,连影子也留不下。
而在他身边,则是无数形形色色的四不像怪胎,看上去非男非女,像动物又像植物,又诡异的保留着一丝人类的特征,让人看到就知道是同类。
每一个怪胎都像他一样,面皮紧紧贴在脸骨,眼睛都难以睁开,呼吸更是艰难无比。
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也没有一个人动,都在默默忍受,或者说享受这整个过程。
这就愈发显得场面的诡异,同时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和谐的违和感——很矛盾的话,但李利力却觉得非常合理且正常,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些四不像的怪胎一样的人,只要他想,就能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合为一个完整的人。
这可不是那些实在亲戚搞出来的所谓合体,谁的能力大,谁更残忍、更放得开,谁就可以随意吞噬其他人,变成自己进阶的养分。
而是真正的结合。
没有私心,更没有什么副作用,只需要迈出最后一步,就能天高任鸟飞,得到真正的自由自在。
可这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他却一直摸不着头脑,说什么也迈不出去。
这就很难受。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连那些实在亲戚也不如了,至少人家真的合体了,还阴差阳错的成就了他。
而在李利力心生感应的同时,汽车的速度还在持续飙升,让所有人的五感被动叠加起来,真正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就更加难受了。
但是没有人吭声,更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在五感里,越叠越高的糟糕体验,只要越来越僵硬的面目和身体,让怪胎的名称更加名副其实。
这就给他一种错觉,好像他们这些可以同呼吸共命运的四不像怪胎,是某一个巨大机器里,正在极速风干的某种肉类。
只等某一刻,就可以一声鸣锣开盘上菜,成为餐桌上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吱——”
就在李利力越想越歪,几乎要带弯所有人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所有人感应里响起。
紧接着,这列汽车猛然抱死!
“嘎吱吱——”
所有人都动作一致的甩飞出去,几乎把安全带拉伸到极限,发出难听的撕裂声。
但是包括李利力在内,在坐的人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即便安全带勒进骨头里,也是随着安全带的收缩,重重的砸进座位里。
直到这时,李利力才注意到,他们坐的这座位,虽然硬邦邦,却非常符合人体力学……
呃,不对,应该说是符合他们这些怪胎的身体结构。
也就是说,这儿的每一个座位,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与形形色色的他们形成和谐完美的统一。
“嘀,嘀——”
汽车抱死不出一秒钟,刺耳的警报声炸响,那个出现过一次的机械音也再度响起,“注意,有非法潜逃者,请所有能够活动的管理员立刻行动,目标西北偏北!注意,目标西北偏北,请所有管理员立刻行动!”
又什么鬼?
听到那几个新名词,以及名词背后的隐藏含义,李利力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紧绷的安全带似乎承受不住这种极限拉伸,呻吟中就要断裂开来——
“吱吱嘎……”
他立刻回魂,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又是“嘀嘀”两声,他的身侧再次弹出两根更加粗壮的安全带,千钧一发之际,就要将他彻底锁死在独一无二的座位上。
哼哼,还真是敢啊,也不看看他是谁,又是怎么从那个诡异的宿舍爬出来的!
李利力在心里冷笑一声,电光火石间,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在这根安全带撕裂 那两根还没有合拢的刹那,身子一挺双臂一撑,粗壮宛若远古怪兽的大腿奋力一蹬,已然脱离安全带的束缚,不顾头晕眼花浑身绵软的副作用,连滚带爬的远离座位的威胁。
他身边那几位不男不女的怪胎,不知道是受他影响,还是他被影响,几乎是和他同时行动,用一模一样的动作轻松挣开束缚,任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分开逃!”
“嗖——”
李利力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下汽车。几乎在同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消失。
他心中警铃大作,得益于身体的极限训练,根本不用思索,神经反应立刻控制身体一个倒翻,远离将要落地的位置。
“嗤啦——”
一道炙白的线拉拽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瞬,李利力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和他一同逃下来的倒霉蛋,在一阵触目惊心的黑烟这化为碎渣,被一阵大风刮没了。
“好厉害的光能!”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五感延伸出去,在确定炙白光芒并没有继续发射后,才灵活扭动身躯,稳稳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的眼睛就瞪圆了,“咦,这这竟然……”
只见目光所及,竟然是早就耳熟能详的街道和店铺,五花八门的招牌搭配着绿化植被,透着一股叫人安心的气息。
天上则是熟悉的太阳和白云,显得既空旷又拥挤,既赏心悦目,又心旷神怡。
这……这是现实世界吗?应该是吧?
愣了一下后,李利力终于有点反应过来,连忙延伸五感,小心而又贪婪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可是无论怎么延伸,除了没有行人外,整个场景与现实世界没有二致,就是人间应该有的样子。
所以,这确实是回到现实世界、回到人家了!
“咕咕——”
李利力学着二堂兄的样子笑了两声,更加贪婪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致。
明明才几天没有见到人间,那种迫不及待的亲切感,竟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么还犹豫什么?
李利力展开身形,开始在平坦的、像是专为他而设的公路上,恣意的自由奔跑。
他呼吸,他欢喜,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大约也只有那时候,才会有这种恣意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