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利力问道 “你们这放风，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表姐收起懒散的神情眨了眨眼睛，“还能什么意思？当然是字面意思。别跟我说你一个高中生，没听说过放风这个词。”
“我知道，但我们为什么要放风，我们也没有被关……”
李利力一下顿住，真的没被关吗？这宿舍倒是很有空间，床铺之林几乎无穷无尽，甚至还有走廊以及走廊联通的更多宿舍。
但这就够了吗？
这整个空间阴暗低矮，转来转去除了宿舍再没有别的房间，和狭仄的小黑屋又有什么区别？
再联想到之前二表姐说过的关于囚犯的话，放风这个词就更加形象立体了。
二表姐看着李利力，“小力，看来你也反应过来了。这地方这么阴暗狭仄，终年不见天日，除了放风时间根本就出不去，不是关我们的地方又是什么？
所以才规定要在每一轮回中放一次风，放松一下。不然的话，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我们真的会憋疯的。相信我，在这个地方疯掉，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过我们最近没有放风却也是事实，这就是另一个绝望的故事了。在这儿待久了你就会知道，总会忍不住尝试各种可能性，就算作死也要作。
因为除了这个，我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直到得到你要来的确切消息后，我们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也就是说，从某方面来说，说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一点也不为过！”
李利力呆呆的看着二表姐，感觉二表姐这话信息量不小，而且是能让他浮想联翩的不小。
“咳咳……”
大表哥咳嗽一声，“行了行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不是给三表弟增加负担吗？时间紧迫，所有人听令，一起向后转，齐步走！”
“是！”
八双眼睛一起收回，八双脚一起迈动，所有表亲的表情都一起收敛，裹挟着李利力，发出整齐的踏地声，向着宿舍更深处一起走去。
表弟表妹们似乎都挺兴奋，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可是表哥表姐仍然面无表情，偶尔回头盯上一眼，表弟表妹们立刻安静下来，老老实实跟着表哥表姐安静行走。
但是不多一会儿，表弟表妹就又开始蠢蠢欲动，忍也忍不住。
这个李利力也理解。
就像他小时候第一次去公园玩，也是怎么也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小心情。
很快，在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以及越来越强烈的霉腐味中，李利力再次看到了在堂亲那边看到过的场景。
只见视野中，无数的床铺之林铺展开来，一直到看不见的地方。
而每一个床铺，都铺着漆黑的被窝，翻腾着非常真实的汗臭味。
就好像上一刻还有人睡在床铺上，这一刻就诡异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床铺，以及在五感中，越来越清晰的气息。
李利力沉默的打量着这一切。
原来这两边都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什么是漆黑的被窝，难道是因为这儿终年不见天日的缘故吗？
他不自觉的看向二表姐，就要开口询问。
二表姐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横眉头，“小力，不要东看西看，仔细看脚下的路。要是掉到什么地方去，我们现在可救不了你。”
李利力一愣。
掉到什么地方？是掉到地下什么地方吗？
毕竟地下是两两相对的巨碗，还是他首先发现的。而看不到的地下更深处，还不知道有多少空间是联通……
呃，等等，是他首先发现的吗？
李利力突然顿住，想到之前表亲堂亲彼此偷家时，为了救他，小表弟挖了好大一个地道。既然小表弟会挖洞，不可能只挖了这一次。只要挖了，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地下这么明显的秘密？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只是都不说。
要不然当时二表姐也不会那种表情，分明是知道什么内情。
“沓沓——”
整齐的脚步声忽然停住，打断了李利力的思绪，几乎在同时，一整面破旧的墙壁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
那墙壁低矮潮湿，斑驳脱落的墙皮交织出岁月的印痕，更组成无数断断续续的抽象画，就像是童年时最光怪陆离的梦境一般。
李利力不由得喘出一口气。
因为这是除了走廊和门口的墙壁之外，他头一次看到墙壁，而且是整整一面墙壁。
看来这儿就是这个宿舍其中一面的边界了。
真够大的，看这规模，几乎能盛得下一整个城市的人。
当然也真够小的，小到让他感觉到，安放他自己都有点费劲。
他更注意到墙壁最中间的位置，也有一个门。
不过不是门口的铁门，而是一扇摇摇欲坠的破烂木门，门板上的破洞几乎能塞进好几个拳头。
而门上方的门楣处，则有一块明显且规整的斑痕。
看到这形状，李利力心里一动，这儿难道也曾经挂过一块钟表吗？
如果挂过，那么是不是说明在以前，这儿也是出去的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也通向走廊……
不不，不可能通向走廊。
因为表亲们都说是放风，既然是放风，怎么可能去走廊？肯定是去外面的什么地方啊！
外面吗？
李利力突然一下子兴奋起来，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外面，是不是真正的外面呢？也就是他所理解的那个外面？
如果这扇门真的通向外面，哪怕只是一小片角落的世界，他觉得也能够借此发现点什么，进而推导出什么。
这对困在这不见天日的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怪不得表弟表妹们都跃跃欲试，他们一定是经历过了，才会忍不住自己的小心情。
一定是这样的。
李利力点了点头，认为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真好啊——”
二表姐越前一步，张开双臂满脸的感慨，“咱们终究还是又回来啦！”
大表姐嘴唇微动，似乎也想说什么。但是两个表哥对视一眼后，却一起迈步来到木门前，四只手抵住木门，一起用力推动。
只是瞬间，两人的胳膊就青筋凸起，分明用的力道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