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李利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慌神失措，反而在阴差阳错下，激发了一部分精神，有点冷静下来。
明白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事不可为，那么就只能按照事不可为来应对，别无他法。
这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目前他唯一的选择——
不只是对自己持续的心理暗示，更是以不变应万变。
这种状态下，更多的细节也纷纷涌现出来。
李利力首先注意到，这儿好像也和以前一样，由一种不知名的光芒维持光明，而且正在逐渐变得昏暗。
不过仍然能够让他清晰辨认出，这是一个比男生宿舍还要更狭仄的空间，除了四面几乎倾倒过来的白墙，和束缚他的窄床以外，别无它物。
不错，就是四面白墙。连传统意义上的门窗都没有，更没有任何积存的气息和声音。
就好像这就是一个被彻底清洗后，专门禁锢他的类似监狱禁闭室的封闭空间。
这自然让他有点冷静下来的情绪再次勃发，更愤怒，也更加恐惧。因为第一次，他真的感受到来自死亡的永恒威胁。
是的，又是第一次。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页纸都占不满，居然有了有生以来这么多的第一次。
细算之下，甚至比那什么新婚之夜的第一次，还要深刻得多，也更加鞭辟入里。
这实在是让他没有想到——
几个所谓大佬的小屁孩，简简单单一张电网，一个死寂的禁闭室，就将他逼到这个份上，甚至对永恒的死亡，都有了某种深刻理解。
这直接导致之前那个逐渐恢复自信心，偶尔还有点英武正直的男孩，完全不见了踪迹，只剩下一具柔弱身体，和更柔弱的精神。
所以记下了，真的记下了这冤屈——
是的，这句话重复多少遍也不为过，因为这莫大的屈辱，他必须以更残忍的方式，不惜一切代价的百倍万倍奉还回去。
哪怕真的死了，也要用死亡的方式奉还回去，毕竟那种事情，噩梦里没少干。
然而让他没想到，或者想到却不想承认的是，即便他如此自我安慰、自我暗示，试图恢复一部分信心，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却已经缓缓拉开序幕，那就是对于他的残忍调查或者折磨，才刚刚开始呢。
就算这一刻他内心愤怒憋屈到几乎不能自已，却不得不全盘接受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那就是他被逮住、绑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失去了宝贵的自由。
这才是最痛的第一次，比噩梦中的遭遇更加痛彻。
而这一点，随着时间持续流逝，将会露出更加狰狞的獠牙。
这才是确凿无疑的铁一般事实。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
他以为会有人来，至少四小只又是电击，又是绑定，发现他醒来，不得露面显摆一下自己的大佬本事吗？
他却没想到，四小只们竟然一直隐忍着，一直没有出现。
甚至都没有泄露丝毫的声音和气息。
这就非常诡异，根本没有常理可言。
就是非常理，好像也没有这么搞的先例。
尤其随着越来越死寂的氛围，他动也不能动，却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骨骼相互摩擦的“嗤啦”声，以及肚子里地震一般的嗝气，把属于他的、叫人恶心的气息撒播的到处都是。
可是仔细去闻，更仔细地去听，却又什么也闻不出，什么也听不到。
这才是最叫他崩溃的地方，原来这世间竟然还有一种最痛的酷刑，那就是自己对自己亲自出手的不间断折磨。
再加上他被束缚不能动，醒来更不能再昏迷的现实，更是让这种折磨百倍万倍的奉还回来——
不错，他还没有奉还四小只，他自己就先还自己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持续减弱的光芒，到了一定程度后，居然也维持住，不再减弱，就那么一直昏暗的亮着，直照进他的眼睛里。
哪怕他紧紧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昏暗光明，就如同那同样无处不在的声音和气息一样。
这也让李利力非常痛彻地明了，原来这才是一种最痛苦的无穷无尽循环，没有之一的那种。
而就这样，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直保持着清醒，一直在死寂中遭受着无影无形、却又无比真实的折磨。
甚至到后来，似乎连时间，也像这空间一样凝滞住，完全不能流动，更感受不到分毫，只有他的痛苦一点点的累积着。
这也让李利力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这种清醒并不是真正清醒，而是虚假的虚拟，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又一场噩梦。
也就是说，不只是他自己在吓唬自己，更是他自己在骗自己。
但是他身下冰冷刺骨的窄床，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就是铁一般现实，不是什么虚无缥缈，或者恶劣、恶心到随心所欲的梦境。
不过有一点，还是让他很是疑惑。
就算这床再冰冷，为什么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捂热呢？难道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玄幻或者武侠机制在起作用，而且是专门针对他的作用……
李利力不由自主又顺其自然的胡思乱想下去，随即才有点惊喜的发现，这一乱想，不只无处不在的疼痛折磨减轻了不少。
就是被折腾的欲仙欲死的精神，似乎也因此恢复了一部分。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他也就这一想的光景，就像回光返照，或者更无用的臆想一般，咕叽一下就没了，他还是得继续麻木的受着被施加的这一切。
终于，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都逐渐开始昏聩，有了白痴的征兆时，“哒哒”两声，清脆的门锁撞击声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霉腐气息，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昏聩的精神随之一震。
下一瞬，本来绝对不可能有门的墙上，突然呈现出木头的纹理。
紧接着，木纹变幻成熟悉的黑铁颜色，形成一道狭窄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