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发真实的惊怖中,李利力更加眼睁睁地看清楚,那扭转过来的背影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
是的,整个脸部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比曾经锃光瓦亮的镜面还要干净!
李利力总算知道,为什么背影的声音,总是听起来闷闷的,原来没有脸没有嘴和舌头,只靠喉咙和胸腔、腹腔的共鸣发声,可不就是闷闷的吗?
可是这……这又是什么鬼啊?
一个没有脸的人,之前他臆想过吗?心想事成过吗?有吗?没有吧?
又是头一回,李利力在越来越心惊肉跳的自我怀疑中,真的被吓住了,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此前从来没有过的惊悚无力感。
好像突然之间,他就被剥离掉一切的武装和伪装,赤裸裸的暴露在一种要命的虎视眈眈中。
最要命的是,这虎视眈眈还没有眼睛,没有五官。
这可是与他一直以来苦心建立的下意识常识,完全相悖啊!
因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他亲身经历,还是臆想的亲戚和其他生物、非生物,多诡异变态怪胎因为,都一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象征脸和五官的地方。
哪怕那个象征真的只是象征性,也必定会有那么一个地方或者器官,绝对没有不存在五官和脸的生物。
这从根子上就不可能。
而现在无脸人堂而皇之的出现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兼惊恐万状。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一下,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明白这应该就是他之前意识到的,从来没有关注到的地方了——
一个无脸人,一个拥有人的姿态和情感,最像人,却又最不像人的人。
是的,不像人,却又最像人,正是从最远古时期,就根植进人类基因深处的最恐怖?最能吓唬人的记忆,能够轻易把一个人吓到崩溃。
甚至吓死。
只是煎熬到现在,他还怕崩溃吗?怕死亡吗?
恐怕现在的他早就在臆想中崩溃了,还怕再一次崩溃?
甚至他极有可能,已经在崩溃的臆想中死亡,而且不是一次两次,还会怕再一次死亡吗?
尤其更加让他感到莫名惊喜的,是记忆在强烈刺激下的苏醒。
哪怕这只是根植在远古基因里的一点点记忆残片,与他本身的关系不是很大,也是专属于他记忆的一部分。
而现在,既然这个关于记忆的口子开了,后续的更多专属于他的记忆,当然也会在某种更强烈刺激下次第复苏。
然后在不远的未来,让他成为真正的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又是在熟悉心理暗示下,李利力强自镇定下来,或者说强装镇定下来,反正他臆想他做主,谁也左右不了他,真的神仙来了也不长——
“哼哼!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唬住我。比这更诡异残忍的事情,我经历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怕你区区一个无脸人?有什么大招,就尽数使出来吧,我统统接着就是!”
“呵——”
无脸人又发出闷闷地笑声,“你这样自我安慰,说明你已经被吓住了。同时更应该真切感受到,我绝对不是你,更不是你臆想创造出来的。你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更抗拒、更心理暗示自己。这是老套路了,而且是早已经被证明无效的老套路!”
听到无脸人直指问题核心的话,李利力更冷笑连连起来,“哼哼,是吗?无效?但是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你说不是我,就不是我?你说无效,就无效?凭什么你就说了算呢?就凭你上下牙一碰,我就得听你
……呃,忘了你没有牙,更没有脸了。所以我就更不应该相信你这所谓的,没有口的信口雌黄了。还感受、感应?明告诉你吧,感觉有时候才最会明晃晃的骗人呢!这么久了,对这一点我可是有深切体会、心知肚明!”
面对李利力噼里啪啦的反击,无脸人倒是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点了点头,“体会吗?确实。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很重要。但是同样的,问题也来了。你搞了这么长时间的噩梦和现实的连招,又是臆想的心想事成,又是心不想事也成的臆想,又有什么样的深切体会?
自己和自己玩?自己吃自己、糅合自己?那么你的自己之外呢?又会有什么样的自己?你的那些乱糟糟的小心思,又有没有真正想过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的自己,是不是并非只有一个你自己,而是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自称自己?对,你猜测并理解的没错,那个自称自己的人,就是我!”
什么么?自己不是自己?还有一个活生生的自称自己的我?这是什么见鬼的合理揣测……
不是,这怎么还合理呢……
呃,好吧好吧,确实有点合理的不合理性。
因为这噼里啪啦的一大段,所揭露的恐怖秘密,属实有点多,都刺激的李利力的小心脏,跳动愈发急切,几乎要弹出“嘈嘈切切”中,古诗词那种特有的旋律。
他的脑海中更是掀起真实的惊涛骇浪,要把他自己拍死在沙滩上。
因为瞬间都没有到,他就完全明白,关于活生生的自己的、这个恐怖到纤毫毕现的点,才是他真正没有关注到那一点,足以让他彻底覆灭、不能成为自己的那个点——
原来除了他之外,居然真的有另一个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而且还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无脸人。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是的,这又怎么样呢?
这一次次一轮轮的,他没有死过吗?没有被摧残的什么也没有剩下吗?
这一次不过是换了一个全新的把戏,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去胡搞瞎搞、去乱爆乱来不就是了!
李利力执念的心仍然不服,甚至在心理暗示之下,更加的汹涌蓬勃。
因为毋庸置疑,刚刚暴露的这个点,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真正强烈刺激的点。
他的记忆,终于有可以恢复的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