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冯三嗤笑一声：“我家供奉修炼的法门，也是你能看的？这一趟请你同行，一来借你药师的本事避瘴驱蛇，二来嘛，——我们帮主说要试探你，是否深藏不露！”
他一字一句道：“三嘛，红莲教的菩萨，正缺一颗【百草堂】主事的头颅做祭祀仪式！”
“【水槽帮】早就投了红莲教？……你在城里递向我情报、示好，都是假的。”
“药师是个聪明人。”冯三笑得脸上的肉一抖：“可惜明白得晚了。杀！”
帮众呼啦啦扑上来。
赵胜杰怒喝一声，长刀劈出一道寒光。
最前头的汉子惨叫着倒退，胳膊上翻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主事，躲我身后！”
他一个人横在窄道口，刀光如雪，把扑上来的帮众硬生生挡住。
对方六七个人，他一人挡道，丝毫不惧。
赵尘缩在他身后，肩膀微颤，像是吓呆了。
可那双低着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在心里给自己立过一条底线：他可以一直躲，躲到蛇散、躲到天亮；可一旦他出手，今夜见过他出手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这洞。
燕不归要死，冯三要死，引路的、堵门的，全都得死。
只有一个例外。
赵胜杰。
所以赵胜杰不能看见，——必须在他展现出那一面之前，先昏过去。
混乱中，他袖中指尖一弹，一缕细不可察的劲风贴着地面掠出，正中旁边那只盛着半管蛇血的玉碗。
“啪。”
玉碗翻倒，蛇血泼了一地。
几乎同时，他另一手悄悄捏碎了怀里一颗药丸，刺鼻的药味混着蛇血的腥气，迅速弥漫开。
“蛇血！谁打翻了——”冯三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黑暗的洞道深处，先是一声，接着是成片成片的“沙沙”声，像潮水漫过石头。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蛇潮。
洒在地上的蛇血、同类的哀鸣、那味引蛇的药，把溶洞巨量蛇群全惊动了。
蛇群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的石缝里灌了进来，红的黑的青的，一层层叠着、绞着，见人就扑。
“稳住！稳住！”冯三的声音变了调。
场面彻底乱了。
一名帮众刚砍翻一条蛇，腿上已经缠上了两条，他惨叫着倒下去，眨眼被蛇群淹没。先前那断臂的汉子根本无力反抗，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蛇群爬上胸口，而后化成蛇群的食物。
赵胜杰守在赵尘身前，一刀快过一刀，刀光里蛇尸横飞。
可蛇太多了，杀退一层又涌上一层，像永远杀不完。
“主事！往洞口退！”
他一刀劈飞扑到近前的毒蛇，反手去拽赵尘。
就在这一息的空档，一条藏在水洼里的青影暴起，毒牙狠狠咬进了他持刀的右臂。
“呃！”
赵胜杰闷哼，左臂一把攥住蛇身，狠狠摔在地上踩烂，可右臂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起来。
他咬着牙，刀换到左手，动作却明显慢了。
燕不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甩开缠上身的几条蛇，鬼魅般掠过来，一掌印在赵胜杰胸口。
“砰！”
赵胜杰壮硕的身躯像被大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脚下，一口黑血喷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蛇毒和掌力一起炸开，终于头一歪，昏了过去。
“赵护院！”赵尘扑过去。
他半跪在地上，把赵胜杰护在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抬眼看向前方逼近的水槽帮几人，满脸惊惧，再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心底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却在这一瞬松开了。
赵胜杰昏迷，便看不见了。
那个被护在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师，要出手了！
最后一个需要留活口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剩下的，全是注定要死的人。
“别挣扎了，赵药师。”冯三提着刀，一步步走近，脸上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你那位护院完了，你也——”
他话没说完。
赵尘“慌乱”中一袖扫翻了身旁的火把。
火光一暗，全场陷入半黑。
“点火！把火——”
冯三的喝声刚起，一道黑影已经从地上消失了。
【蛇蜕衣饰】贴身，气血敛尽；龟息一动，心跳、呼吸几近于无。
黑暗里，赵尘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风影随行】贴着石壁滑出，没入蛇群与黑暗交织的乱局。
【精神力寄附】在视线上，别人受到黑暗的影响，他却影响不大。
那位引路的猎户贴着洞壁往窄口挪，忽然喉头一凉，一点寒星贴着他的咽喉没入。
他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眼睛瞪得滚圆，直挺挺倒下去。
腥气立刻引来三、四条蛇，扑在他身上疯狂噬咬。
片刻间，尸身被吞进蛇腹。
两名正背靠背抵挡蛇群的帮众，眼前忽然炸开一团刺鼻的白雾，吸进去半口，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天旋地转；两道细影无声贯入他们的后心，尸体软软倒下，随即被蛇潮卷住。
赵尘身形不停，掠过之处，【飞翼刺】一闪即收，落水般无声。
他每杀一人，便有蛇群扑上尸身，森白的蛇牙撕开皮肉，吞入腹内。
踢翻的火把在被点燃，重新亮起昏黄的光。
燕不归察觉了不对。
十个人进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身边只剩下了冯三和两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帮众，其余人全成蛇群的食物！
“有高手！”他斗篷下目光一厉，陡然厉喝：“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后方响起短促的呼救，那两个苦苦支撑的帮众被蛇群逼到了墙角。
蛇群一涌而上，最终将两人变成食物。
燕不归霍然回头，只瞧到满地翻卷的蛇群。
下一刻，一条水桶粗、通体漆黑的巨蟒从洞顶倒挂着砸下来，缠向燕不归的脖颈。
燕不归怒喝一声，双掌齐出，与巨蟒绞杀在一起。
邪功运起，他五指竟硬生生扣进蟒蛇鳞里，嘴一张，一缕缕血气从蛇身被他吸了出来。
巨蟒疯狂翻滚，蛇尾扫得碎石崩飞。
那条巨蛇竟然被他邪功，生生吸死！
又有两条巨蛇窜上去，发起攻击。
赵尘伏在三丈外的一块高岩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在等。
等燕不归换气。
一息，两息，三息。
燕不归一掌震得巨蟒头骨碎裂，自己也被蛇尾扫中肩头，踉跄半步，胸口剧烈起伏——邪功旧力耗尽、新力未生的一瞬，他身外那层血气淡薄得只剩一丝。
就是现在。
赵尘动了。
一团白雾先到，【麻沸散】在燕不归面前炸开。
燕不归脸色骤变，闭气后撤，可那点寒气终究吸进去半缕，动作慢了一线。
一线，就够了。
赵尘贴着地面掠至，五指并拢成刀，全身骨节先松后紧，一记【磐裂】，掌锋结结实实砸在燕不归胸口。
“咔嚓”一声闷响，护体邪功像纸糊的一样炸开。
燕不归双眼暴突，口中鲜血狂喷，还来不及反击，一点寒星已经到了眼前，精准贯入他的眼眶，直没入脑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响，踉跄倒退。
濒死的巨蟒嗅到血腥味，本能地缠上来，蛇身死死绞住他，拖着他一起滚进了旁边的暗河。
“扑通”一声，黑水翻红，气泡汩汩冒了一阵，再没了动静。
“不……不可能……”
冯三瘫在石壁脚下，裤裆湿了一片。
他眼睁睁看着供奉被拖进水里，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窄口逃。
“这个赵药师是个高手！！！”
一道细影从黑暗里追来。
“噗”的一声轻响，【飞翼刺】精准钉穿了他的脚踝。
冯三惨叫着摔出去，手里的刀飞出老远。
他拼命想爬，周围的蛇群已经闻声围了上来，红的黑的一层层缠上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
“救……赵药师！赵主事！饶命——”
凄厉的惨叫在洞里回荡，越来越弱，终于被一片“嘶嘶”声吞没。
赵尘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将射出去的【飞翼刺】从尸体上、从水里、从石缝中尽数收回，用布擦净，数了两遍。
一枚不少。
溶洞里，蛇群正围着满地血肉争抢、吞咽。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清理现场的痕迹。
那三条被斩死的【五行蛇】还在，蛇血流失了大半，可蛇身尚温，离断气还不到两刻。
【名称：五行蛇血】
【状态：新鲜、活力足】
【年份：三十年】
【特性：拥有五行的特性，是各种丹药、汤药的重要材料】
“满足20年的要求！”
赵尘蹲下，抽出三只玉管，手脚麻利地剖开蛇颈，一管接一管地接血。
蛇血入管，立刻封严。
三条蛇的血，勉强凑了两管满的、一管半的。
他又从燕不归留下的行囊里翻出对方先前接好的那两管蛇血，一并收了——五行蛇血，五管。
足够了。
接着，他又取出三颗蛇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