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进测试室的时候，没带那只黑色工具箱。
大勇早上还问过，他这趟是不是算轻装上阵。
陈墨回答得很认真：“今天先看，老师没让我修。”
现在站在标好的观察区里，他手上只有本子和笔，倒显得比在寝室时更专注。
林昼朝他点了下头，没有隔着半个房间把室友喊过来站到自己旁边。
这不是寝室搬床，今天每个人都有位置。
新的器材架在测试台中央。
上部的防护构件比昨天那套厚实，下面的底座也更宽。底座下方铺着可更换的承压板，用来观察压力怎样传到支撑面。
设备老师先把设计目标讲完，再指着地面那几条标线，告诉旁听学生看什么。
陈墨低头记下，目光沿着上部构件、连接处和底座一路往下走。
他最初也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很稳。
可看到下面那层板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一边的接触位置比另一边更靠内，受力方向又稍有偏移，组合起来是不是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他还不能确定。
老师正在讲下一项，他便先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图，准备等提问时再问。
测试开始。
林昼按指定位置施力，读数缓慢上升。
第一档没有异常。
保持、检查、卸力，流程跟前一天一样。
第二档时，上部构件依然稳定，屏幕上的记录也很平顺。
站在旁边的大勇今天没有来，他有自己的课程；顾远同样在训练馆。寝室群里没人围着等这次测试现场直播，林昼也不用边做边给他们解释。
到了下一轮，设备老师确认检查完成，让记录员按计划继续。
林昼抬手，力量平稳增加。
上面的防护板没有弯。
侧面的连接处也没有松。
一声很轻的咔响，却从最下面传了出来。
陈墨猛地抬头。
他看见底座一角下方的承压板出现了细微的裂线，跟自己刚才画的那块位置很近。
“下面，右侧！”
他没有冲进测试区，只把位置说得很清楚。
设备老师几乎同时发出停止指令。
林昼立刻停止继续加力。
底座有一点倾斜的趋势，他已经看清那个角的位置，另一道力量轻轻托住上部架体，避免器材突然朝一边倒下。
裂线没有继续扩大。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底座下面。
不是顶上的防护构件先坏。
先出现问题的是那层看着很不起眼的承压板。
林昼保持着当前位置，问了一句：“先托着，还是往回放？”
设备老师看过现场，决定先让支撑工具接上，再分步卸力，不能为了赶紧恢复原样，把痕迹全压没了。
林昼点头，按指令配合。
工作人员把器材稳住，确认无须再由他托着，才让他退开。
整个过程没有谁摔倒，也没有东西飞出测试区域。
林昼走到旁边，甩了下袖口。
记录员看向地面，忍不住说：“上面没事，下面先出了声。”
林昼望着那道裂线。
“这次不是我没收住。”
韩山看着屏幕，回答得很快。
“不是。读数还在计划范围内，先查哪里把力传歪了。”
设备老师也点头，没有因为林昼站在器材旁边，就顺手把所有问题归到他太强上。
测出问题，本来就是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只是大家原先盯着上面，没想到提醒他们的会是脚下。
老师招呼学生保持在外侧观察，先拍照记录，再逐一核对接触位置和部件状态。
陈墨举起手，把刚才画的图拿出来。
“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
韩山让他讲。
陈墨先指着底座接触承压板的位置，又说上面的施力方向并不完全经过中间。看起来很宽的一块底座，实际压得最重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小片。
“宽，不一定代表每个地方都在分担。”
他讲得不算流畅，说到一半还低头找了下词，却没有绕进一堆别人听不懂的术语。
林昼看着他的手势，很快明白了。
就像两只脚站得开，也不代表整个人的重量平均落在两边。
设备老师拿过图，先看过，再蹲下同现场的位置对照。
一位老师提出另一种可能，问是不是承压板本身有问题。
陈墨没有硬争，点头说也需要看材料和换板后的结果，他现在只能说明自己看见的位置关系。
韩山听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先把能确认的分开记，别急着挑一个答案结束。”
林昼也蹲下看了看那道裂线，随后抬头，等设备老师说完检查的安排。
他知道自己怎么用的力，也知道什么时候听见了响，至于裂缝里面的材料怎么样，得让专业检查来回答。
记录员问到停止后的动作，他便准确说明，自己停止加力后额外托住了架体。
这部分不能混进器材自身稳定性的结果里。
设备老师专门把这一点记下，避免后来只看照片的人以为底座裂了以后还能独立站稳。
林昼听见，觉得昨天那份记录没白写。
知道该把哪两件事分开，说话也省劲。
检查进行了好一阵，大家确认需要进一步调整底座与支撑面的配合方式，材料问题也要一起复核。
今天不急着把剩余档位做完。
原始记录保留，现场标记留好，下次依据改进后的方案再做。
陈墨将本子收起来，脸上没有突然成了总设计师的兴奋，倒像刚发现课本上的几个词能在实物上找到对应位置。
走出测试室，林昼问他刚才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有点怀疑，没确定。”
“怎么没直接说一定有问题？”
陈墨看向他，神情很实在。
“因为我真没确定。”
林昼笑着点头。
“这回答挺好。”
两人回到寝室，大勇正喝水，顾远也刚回来。看见他们进门，大勇第一句便问今天有没有顺利结束。
“结束了。”林昼说。
“东西呢？”
“上面还好，下面要研究。”
大勇拿着水杯，缓缓看向地板。
陈墨赶紧解释，不是他们寝室的地板，也不是整栋楼，是测试区那层承压板。
大勇这才松口气。
“你们说话能不能别留这么大空白。”
顾远听完经过，问后续如果要模拟不同方向的动作，能不能结合实际步法做。
陈墨眼睛一亮，又很快说得先问老师，不能现在就凭四个人站在寝室里，把下一次测试安排完。
林昼把本子放下，点了点头。
“先把问题说清楚，再去问。”
大勇看着三个人，默默把水杯挪到桌子最里面。
“你们研究归研究。”
他指了指刚住进来没几天的床。
“这个，别拿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