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精神波纹一圈圈扩散，撞上黑暗后迅速黯淡，终端上却依旧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赵曼妮坐在基站主控台前，十指飞快敲击屏幕，不断校正白启的行进坐标。
“东南三十七码，绕开前面那片密集反射区。”
“那里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可能是树根，也可能是一大片聚集的活物。”
白启脚步未停。
无光森中的黑暗近乎凝成实质，战术灯照出去不到十米，光线便被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
脚下腐叶很厚，每踩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潮湿腥臭的气息钻入鼻腔，仿佛整片森林都在缓慢呼吸。
空明视界在此地受到了极强压制。
百米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气血轨迹与精神波动纠缠在一起，像一张被人故意揉皱的巨大网格。
“资料共享过来了。”
赵曼妮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压得很低。
“无光森里目前能确认的大型怪物族群有三个。影魔、噩兽、树妖。”
“影魔擅长精神侵蚀和潜伏，噩兽以精神震荡、幻觉和偷袭为主，树妖则是最纯粹的物理威胁。”
白启看了一眼终端。
三种怪物互相排斥，却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互为食物也互为帮手，收割着无光森的生命。
“先清掉树妖吧。”
白启平静开口。
“树妖活动范围最大，而且擅长控制，清掉它们，至少能让我们离开的时候永远有退路。”
赵曼妮嗯了一声：“明白，我把你朝树妖群边缘引，先切断外围的根系连接。”
白启继续向前。
无光森里没有风，枝叶却在头顶持续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落到半空便无声无息化成黑灰。
十分钟后，耳机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提示。
“停！”
赵曼妮的语速快了起来。
“你前方六十米，地下有大量能量反应，数量……至少三十个。”
白启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缓缓握住阿德里安的剑柄，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刻，地面轰然炸裂。
十余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表面布满苍白倒刺，如同巨蟒般从不同方向卷向白启。
藤蔓后方，数十棵黑色树木缓慢起身。
它们的树冠相连，根系拖着湿漉漉的泥土，每一棵树干上都裂开了纵向的口器。尖锐木刺在口器中层层交错，像是密集的牙齿。
密密麻麻的树妖，而且全是三星以上。
白启左腕一震，风鸣环释放出数十道细碎风刃，斩向最先袭来的藤蔓。
风刃切入表皮，立刻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藤蔓断成数截，却没有落地，断口处钻出更多细小根须，再次朝他缠来。
“树妖的再生很快，很难杀死，弱点是藏在树干内的核心。”
“我知道。”白启对付过类似的树妖。
赵曼妮盯着画面，眉头紧皱。
“别被它们拖住，树妖的根系会吸收气血和精神力。”
白启一步踏出。
逐电七闪直接拉满。
他的身影瞬间拉出一道残影，避开藤蔓夹击，重剑已经横斩而出。
雷岳开天剑，惊雷。
黑金色剑锋亮起细密雷光，沉重的剑压狠狠劈在一棵树妖躯干上。树干中央猛然裂开，黑色树液喷涌而出，里面却没有木芯。
只有一枚跳动的暗红色肉核。
白启反手一剑，将肉核碾成碎末。
树妖轰然倒地。
周围的根系同时抽搐起来，像是被斩断了某种共同神经。剩余树妖疯狂扑来，树冠中喷出大片黑色孢子，遮蔽了战术灯的光线。
白启闭上眼睛。
空明视界彻底展开。
所有藤蔓、树根与肉核的位置，在他的意识中一一浮现。九道念丝迅速分散，九枚惊神刺化作无声流光，狠狠刺入九头树妖的核心。
树妖动作齐齐一滞。
白启已经冲进怪物群。
七闪——！
黄色的光芒闪过，白启的速度已经今非昔比，如今的属性点全力发动，凝神境巅峰都反应不过来。
阿德里安在黑暗中不断挥出沉重剑光，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劈在树妖的肉核上。巨树接连倾倒，根系翻卷，泥土和腐叶被剑压掀到半空。
赵曼妮看着画面，呼吸渐渐放轻。
白启并没有一味追求快。
他每杀一头树妖，都会多走几步，逼着剩余怪物聚集，再用重剑横扫斩断它们的根系联结。
十几分钟后，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周围倒着三十多具树妖尸体。
黑色树液沿着地面流淌，却又被无光森的泥土一点点吸收，连尸体都像在被森林重新回收。
白启甩掉剑锋上的粘液，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真不愧是妇女之友啊，如果...咳咳。”赵曼妮脸色一红，咳嗽两声，看向显示器，突然皱起眉头：“等等。”
赵曼妮的声音有些异样。
她调出一张扫描图，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你右侧三百二十米，有一片更高密度的能量反应，像是树妖巢穴！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我来这里给干什么，旅游吗？”
白启顺着她给出的方向前行。
越往前，树木越粗大。
那些树干彼此扭曲缠绕，枝条垂落下来，像无数双干瘦的手臂。空气中的腐臭味也愈发浓烈，夹杂着难以形容的血腥气。
战术灯照向前方，光影顺着波动传递，来到了基站的屏幕上。
赵曼妮的呼吸骤然停住。
几具尸体被树根缠在半空。
他们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褪色，却仍能辨认出东部战区的徽记。树根穿过胸腹，深深扎进脊背，皮肤呈现出长期失血后的灰白色。
可那些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们……还活着？”
苏川站在基站旁，脸色也变了。
赵曼妮没有回答。
主控台前，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突然失去了动作的力气。直到白启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
“赵学姐，能听见吗？”苏川见赵曼妮半天没有动作，上前将其唤醒。
“能。”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按住耳机，声音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份平静太过用力。
“先处理掉周围的威胁吧，小心树根旁边有一头四星树妖，它的能量强度比普通树妖高很多，可能是首领！”
白启抬头望去。
最深处的巨树缓缓睁开一只猩红色竖瞳。
它的树干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细，根系延展了半片林地。十几具人类尸体被它挂在枝头，像被储藏起来的猎物。
“哟，终于有四星的魔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