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内,刺耳的战斗警报声还在海面上回荡。
屏幕那头的张院士已经顾不上擦拭身上的茶水,他死死盯着那扇巨型闸门的三维模型,胸口剧烈起伏。
“林川!”张院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扇门背后绝对藏着大明水师最核心的机密!能不能想办法对门体进行微创破拆?或者用定向爆破炸开一道缝隙?”
陈建国握着红机的手猛地一紧,目光立刻转向林川。
“不行。”
林川的声音极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屏幕,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铜牌背面写得清清楚楚,启则潮反。”林川将那枚残缺铜牌的高清扫描图调了出来,和闸门模型并排显示,“封渊齿已经变形到了临界点,这扇门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别说爆破,就算是几百公斤的物理外力撞击,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张院士愣住了,原本狂热的眼神瞬间被一盆冷水浇醒。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深水磁图上,那条长达一千五百米的深渊裂缝。
如果门塌了,底下的东西涌上来,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那怎么办?”齐老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门就在下面!大明水师耗尽国力铸造的封渊台就在眼前,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
林川没有接话。
他只是将主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不断放大,再放大。
直到画面彻底定格在闸门左侧边缘,那个极不显眼的二十厘米孔洞上。
“门不能动。”
林川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孔洞,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但大明水师当年把门焊死的时候,自己留了一只眼睛。”
指挥舱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林川的指示,死死盯住了那个不规则的缺口。
“这……这是人为留下的?”齐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非自然破损,边缘有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林川快速调出系统的分析数据,直接投屏,“这是一个直径不到二十厘米的低风险观察孔。它避开了门体所有的主受力点。”
林川转过身,看着屏幕里的张院士。
“不启门。”
“只看孔。”
张院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二十厘米的孔径……”陈建国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操作台前,“在两千五百米级的崖壁压涌带,这种切变力极大。这么小的孔,哪怕是最小号的军用无人潜航器也进不去。”
“潜航器进不去,用线。”
林川转身拉开身后的特种装备柜,提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里面盘绕着一圈极其纤细、表面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柔性线缆。
线缆的顶端,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钛合金探头。
“老宋!”林川直接抓起对讲机。
“在!”甲板上立刻传来老宋粗犷的吼声。
“绞盘锁死没有?”
“四根固泊锚链全锁死了!底盘稳得像钉在石头上!”老宋大声回道。
“听我口令,准备释放二号微型探头,配重调到最低,我要走水流滑流区。”
林川将柔性线缆接入主控台,双手直接搭在了微操摇杆上。
陈建国看着那根细得可怜的线缆,心跳陡然加速。
在那种级别的压涌环境里,用这么细的线缆去穿一个二十厘米的孔?
这根本不是在操作设备,这是在拿针尖去挑海底的龙卷风!
“探头入水。”
随着林川一声令下,黑色的细线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海面。
主屏幕瞬间切换成探头的第一视角。
深海的黑暗迅速吞噬了画面。
下潜速度极快。
五百米。
一千五百米。
两千二百米。
随着深度的增加,探头传回的画面开始出现剧烈的抖动。
沉闷的轰鸣声通过声呐捕捉,在指挥舱内回荡,就像是有无数头巨兽在海底咆哮。
那是压涌撞击崖壁的声音。
“到底部紊流层了。”周铭盯着侧边屏幕上的流体数据,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林先生,水流切变力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林川面无表情,双手在摇杆上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频率微调着。
画面中,巨大的封渊门轮廓在探照灯的微光下若隐若现。
压涌形成的水龙卷在门前疯狂肆虐。
探头就像是一片落叶,在狂风中疯狂摇摆,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偏了!要撞上门板了!”齐老惊呼出声。
林川眼神冰冷,右手猛地往左下方一拉,左手同时切断了半秒钟的推进动力。
探头在水下做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停顿。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下沉压涌狠狠砸在探头上方。
没有被砸碎。
探头竟然借着这股狂暴的下压力,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折角,硬生生切入了压涌的死角区。
画面瞬间稳定。
那个二十厘米的观察孔,赫然出现在探头正前方不足半米的地方。
京城那头,张院士身后的几个顶级流体力学专家看得头皮发麻,甚至有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算什么?
拿深海压涌当推进器用?
这操作如果写进教科书,能把所有现存的流体动力学理论全推翻!
“进。”
林川没有给任何人惊叹的时间。
摇杆轻轻一推。
拇指大小的探头悄无声息地滑入那个二十厘米的孔洞。
孔道很短,只有不到半米的厚度。
但就是这半米,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当探头彻底穿过孔道的瞬间,外面的轰鸣声陡然消失了。
一种死寂到极点的压抑感,顺着屏幕扑面而来。
探照灯的光束打出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夜视模式,红外补光。”林川迅速切换模式。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变成了幽绿色。
紧接着,指挥舱里响起了好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齐老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张院士更是把脸直接贴在了屏幕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幽绿色的画面中。
门后的空间大得惊人,根本看不到边界。
而在探头的正上方,悬挂着一排又一排粗壮得令人发指的青铜锁链。
这些锁链纵横交错,死死绷紧,每一根都深深嵌入后方的岩层中。
“这是……副封链?”齐老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门是第一道锁,这些链条是门后的第二道防线!”
但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锁链。
而是锁链上挂着的东西。
在距离探头最近的一根青铜链条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金属扣,倒挂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林川操控探头缓缓靠近。
画面拉近。
那是一个长约半米的青铜圆筒。
圆筒的表面没有生锈,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特殊漆封。
大明水师的深海防水漆!
“有东西!门后留了东西!”陈建国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别碰它!”
齐老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整个人猛地扑到操作台前。
“林川,绝对不能碰!更不能想办法扩大这个孔口去拿!”
齐老指着屏幕上那根绷得笔直的青铜链条,浑身都在哆嗦。
“你看链条的受力角度!”
“这个铜筒不是随便挂上去的,它是作为配重锁扣,卡在主受力链条的活结上!”
“一旦触碰导致链条受力失衡,整个门后的悬挂系统就会瞬间崩溃,这扇门会从里面被直接扯开!”
张院士在屏幕那头也反应了过来,急得大吼。
“退出来!林川,立刻把探头退出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大明水师故意把记录挂在主受力点上,就是为了防后人强行取物!”
林川盯着屏幕。
系统界面上,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孔道内流体压力极度不稳定,压涌即将倒灌。】
【建议:立即撤离。】
外面水流的切变力已经开始影响孔道内部,探头传回的画面再次开始剧烈抖动。
“撤。”林川极其果断。
他没有丝毫贪恋,摇杆迅速后拉。
探头开始顺着原路缓缓后退。
就在探头即将彻底退出孔道,画面即将被崖壁岩石遮挡的最后零点一秒。
林川的右手突然在摇杆上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探头的侧边镜头,扫过了挂在最内侧、也是最庞大的一个漆封铜筒。
那个铜筒显然承受了极大的水流冲刷,侧面的暗红色漆封已经脱落了一小块。
手电的微光扫过那块脱落的区域。
四个极其古老、透着森然冷意的小篆字体,在幽绿色的画面中一闪而过。
指挥舱内。
京城连线会议室里。
所有人在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齐老死死捂住胸口,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张院士眼底的恐惧和狂热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四个字是:
封渊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