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之内,喧嚣尽数落定,只剩一片压抑又安稳的寂静。
燕双鹰独自伫立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透过玻璃望向窗外漆黑的沿江夜景。
整座巴黎死寂沉沉,满城废墟静默蛰伏,唯有夜风卷着腐朽的气息,无声掠过整片死城。
他神色淡然无波,面上看不出半点喜怒,仿佛方才肮脏的人口拍卖、罪恶的黑市交易,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清冷低沉,不带一丝波澜。
“所有人就地休整,保存体力。”
“其余事,等登船离岸之后,再做打算。”
简单一句叮嘱,便定下了眼下所有人的节奏。
二十人的队伍,看似人数充足,实则战力极其单薄。
除却他自己、退役特工布莱恩,以及四名久经沙场、装备精良的保镖,剩下的十一名获救女孩,全无半点自保之力。
她们饱受药物侵蚀、长期囚禁摧残,身体虚弱不堪,心神惊魂未定,别说持枪作战,就连长时间行走、应对突发危险都极为吃力,完全是需要庇护的弱势战力空白。
而且也是时间短,特瑞还没有来得及去调查这些女子,一旦时间充裕,特瑞很快就会发现这些人就是他看不上,丢给那些团伙自行处理的残次品。
虽说特瑞并不会因为发现她们身份而对尤里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不过毕竟这件事,处理的方法,对于燕双鹰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好在特瑞等人并不是什么难以对付的人物,所以燕双鹰哪怕知道带着这些女子会有麻烦,他最后还是选择这么做,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性使然!
尤里站在一旁,心底始终压着一桩心事,迟迟无法彻底放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大概有些了解太燕双鹰的性子。
别看他一直冷冰冰的模样,可是从他愿意带着这些女子一起离开来看,他应该是外冷内热的那种性格。
而且从他把那些犯罪分子全部击杀的情况来看,此人还嫉恶如仇,最是容不下特瑞这种盘踞死城、贩卖人命、作恶无数的黑恶枭雄。
尤里甚至想着换做以往,但凡遇上这种泯灭人性的罪恶据点,燕双鹰绝对是杀伐果断、斩尽祸根,绝不会姑息半分。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整座巴黎沦为丧尸炼狱,陆路全被封死,尸潮遍布街巷,四方皆是绝境。
特瑞手中的午夜游轮,是眼下唯一能够离开巴黎死城的生路。
一旦贸然动手,惹怒特瑞、斩断水路,他们这二十人,最终只会全员困死这座人间地狱。
权衡利弊之下,只能隐忍退让。
尤里心里揣着这份顾虑,迟疑再三,还是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燕先生,我清楚您的底线,也知道您最痛恨特瑞这帮人渣败类。”
“只是眼下局势逼人,巴黎已是无解地狱,我们所有人的生路,全系于对方这艘游轮之上。”
“所以……我们此番只能暂且隐忍,不宜节外生枝,对吗?”
他话说得委婉恳切,实则是想确认燕双鹰的打算,生怕对方一时动了杀心,断送所有人的逃生希望。
燕双鹰闻言,目光依旧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头也未回,语气平静笃定。
“我心里有数。”
“安心休整,一切稍后再说。”
语气依旧是那么平静,而且他说完后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什么。
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自带绝对的掌控力,瞬间抚平了尤里心底所有的忐忑与纠结。
尤里当即点头,彻底放下杂念:“明白,我听您安排。”
房间各处,众人各司其职,悄然休整。
角落之中,布莱恩正低声安抚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凯姆。
他贴着女儿的耳畔,声音温柔又沉稳,细细叮嘱着,毕竟现在外面都是丧尸,或者离开巴黎才是最重要的。
连日的囚禁折磨、药物恐吓、拍卖屈辱,几乎碾碎了凯姆所有的底气。
此刻依偎在父亲怀中,她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涣散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被安稳取代。
缓过神来的凯姆,下意识抬眸,望向窗边那道清冷孤挺的身影。
自打进屋至今,这个男人始终沉默伫立,不言不语,神色冷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稳稳撑起了整支队伍的底气。
方才父亲悄悄跟她说过,这位先生实力深不可测,哪怕是他这个退役多年的资深特工,在对方面前也远远不及。
这句话,让历经绝境、满心惶恐的凯姆,心底生出浓浓的好奇与敬畏。
她悄悄打量着燕双鹰沉稳冷厉的侧脸,心里暗自疑惑,到底是何等强大的人,才能在这座人间炼狱之中,始终这般从容不迫、运筹帷幄。
另一侧,四名保镖恪守职业准则,自动分为两批轮岗值守。
两人牢牢守在房门两侧,身姿紧绷,眼神锐利,时刻监听门外所有动静,杜绝一切突发隐患。
另外两人靠墙静坐,闭目调息,快速恢复一路横穿废墟、鏖战尸潮损耗的体力,随时准备轮换警戒。
他们十分清楚,以目前处于的绝境之中,哪怕半分疏忽都会引来致命危机。
房间最内侧的空地,十一名获救的女孩两两依偎,静静落座在地。
她们接过保镖分发的压缩口粮与净水,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小口进食补充连日损耗的体力。
每个人眼底依旧残留着难以散去的胆怯与惶恐。
刚刚脱离囚笼魔爪,身处恶人盘踞的危险据点,前路未卜、危机四伏,她们不敢大声呼吸,不敢随意张望,只能抱团取暖,默默等候逃离死城的机会。
整间套房,安静有序,外显平和,内里暗流蛰伏。
所有人都在养精蓄锐,静待登船离岸的最终时刻。
时间缓缓流淌,半小时的休整期转瞬即逝。
就在众人身心渐稳、彻底调整好状态之际。
笃、笃、笃——
三声规整轻柔的敲门声,骤然划破房间的宁静。
门口值守的保镖瞬间睁眼凝神,身体瞬间绷紧,低声沉声喝问:“谁?”
门外传来一道恭敬规整的女声,清晰穿透门板,落进屋内。
“各位贵客您好。”
“特瑞大人命我前来传讯,登船准备已全部就绪,请各位即刻整理行装,随我前往码头,准备连夜驶离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