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暗巷里,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缓缓漫过残破的楼体。
布莱恩持枪伫立在满地尸骸之间,脊背依旧紧绷,枪口虽未再抬起,却始终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戒备姿态。
巷口六道沉默伫立的人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股沉静到诡异的压迫感,始终牢牢笼罩在他心头。
几番快速的权衡揣测过后,布莱恩暂时放下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对方若是敌人,自己此刻就算没有被击杀,估计也会重伤无力寻找女儿,不像现在还有开口问话的机会。
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他缓缓垂下枪口,指尖松开紧握的枪柄,紧绷的指节渐渐舒展。
隔着一段沉沉夜色,他望向巷口那道身姿挺拔、深不可测的黑衣身影,嗓音带着连日奔波、厮杀的沙哑,语气坦诚又疲惫:
“我叫布莱恩,只是一个普通人。”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补充了一句。
“一个来巴黎找女儿的父亲。”
简单两句话,褪去了方才浴血搏杀的凌厉,只剩下为人父的焦灼与无助。
他微微垂眸,目光扫过楼内横七竖八的武装分子尸体,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悲凉,缓缓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女儿跟着几个同学,从美利坚来巴黎旅游,当天入住酒店后就被坏人追上门,随后我让女儿打电话告诉我抓他人的面目情况,而对方还嚣张的用“祝你好运”挂了我电话。”
“我放下所有事连夜赶过来,四处追查线索,兜兜转转,最后查到了这片老街区。”
“我一路摸进来,没有找到我女儿的半点踪迹,随后被这群人渣发现了我行动。”
说到这里,布莱恩的语气骤然发冷,胸腔里的怒意压抑不住地翻涌,字字沉重刺骨。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劫匪、乱世亡命徒。”
“这整片废弃楼宇,是他们隐秘的人口拐卖窝点。”
“我刚刚清理完外围的看守,闯进来的时候,在二楼隔间、储物暗房里,看到了最恶心、最黑暗的一幕。”
“这里关押着数十名外地失踪的年轻女孩,大多是来巴黎旅游、求学的陌生人,无依无靠,最容易被盯上。”
“有些女孩被他们肆意折磨、药物控制,早已没了气息,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无人问津。其中就包括我女儿的闺蜜。”
“还有大半幸存者,半死不活、浑身是伤、意识模糊,被铁链锁着,像牲畜一样圈禁在这里,等待被交易、被转手。”
“这群畜生,借着乱世混乱,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人皮,肆无忌惮地作恶,以前还找地方掩埋,现在则是直接丢下去喂丧尸!”
一字一句,皆是亲眼所见的惨烈真相。
昏暗的巷口,风声萧瑟,血腥与悲凉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的尤里和四名保镖静静听着,脸色悄然沉了下来。
而始终淡漠如水、万年不变的燕双鹰,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此前,无论是尸潮围城、变异怪物肆虐、亡命徒厮杀,他眼底始终是一片漠然,波澜不惊,仿佛世间所有杀戮与黑暗,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心神。
可此刻,听完布莱恩口中孩童被拐、少女遭难、无辜者被肆意践踏折磨的恶行。
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极淡、却极致凛冽的寒意。
那寒意不狂暴、不汹涌,却冰冷刺骨,带着对卑劣恶徒、人间人渣最彻底的厌弃与震怒。
整张原本毫无情绪的侧脸,线条骤然冷硬凌厉,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降温。
这一丝细微到极致的神态变化,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常年游走生死、心思极度缜密的布莱恩,瞬间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悬在半空、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骤然狠狠一松,后背紧绷的肌肉彻底卸下力道,暗自长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
真的还好。
眼前这群人,绝对不是人贩团伙的同伙。
若是一路蛰伏、冷眼旁观的他们也是恶人,绝不会因为这种人间惨事流露出怒意。
这份隐忍的戾气,是善对恶的本能憎恶,是正常人的底线与良知。
布莱恩心中最后的戒备彻底消散,眼底的警惕尽数化作疲惫与恳切,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就在这时,身侧的尤里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般一拍手掌,出声接过了话头。
“哦!我想起来了!”
“怪不得这群人手段这么阴毒、行事这么隐秘,我总算对上号了!”
他语速极快,像是终于理清了杂乱的记忆碎片,连忙开口佐证布莱恩的话。
“巴黎城内,确实藏着这么一伙黑色产业链的团伙。”
“我早年做军火运输、打通欧洲黑市渠道的时候,偶然听过圈内传闻。”
“这帮人根基很深,骨干大多是东非过来的亡命徒,手脏、心黑、胆子极大。”
“他们不抢物资、不劫钱财,专门盯外来的单身女孩、学生游客,专门做跨境人口拐卖的黑生意。”
“平日里和巴黎本地的富商、地下势力深度勾结,有官方人脉兜底,藏得极深,寻常人根本查不到他们的窝点。”
说到这里,尤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语气越发凝重。
“他们的操作模式极其残忍,分层交易,毫无人性。”
“长相普通、资质一般的女孩,会被他们用违禁药物彻底控制,扔进城市各个地下黑店,日夜压榨,沦为赚钱的工具。”
“容貌出众、气质拔尖的,就会被他们秘密圈禁、精心控制,攒够一定数量,就举办私密地下拍卖会。”
“邀请欧洲各地的顶级富商、灰色势力大佬入场竞拍,价高者得。”
“一旦被拍走,后续死活无人过问,任由那些权贵肆意把玩、处置,下场凄惨,十死无生。”
尤里的话让燕双鹰心底越发厌恶这群藏在暗处的蛀虫。
可他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周身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骤然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
一道,来自满心悲愤、怒火中烧的布莱恩。
得知女儿大概率落入这般黑暗交易的漩涡,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彻底蔓延,死死盯着尤里,压抑着滔天怒火。
而另一道目光,远比布莱恩的怒意更加恐怖、更加窒息。
是燕双鹰。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怒,没有呵斥。
只是静静地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半分温度,沉沉落在尤里身上。
那目光不似怒火,更像是审视、是裁决,是看待垃圾与蝼蚁的漠然。
仅仅一眼,一股极致的死亡压迫感,瞬间将尤里彻底笼罩。
尤里双腿一软,膝盖猛地发酸,浑身汗毛倒竖,头皮瞬间发麻,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他身后的四名保镖神色一紧,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护住自家老板。
可脚步刚动,几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段时间一路同行,他们早已亲眼见证了燕双鹰的恐怖战力。
一根铁筷可瞬杀丧尸,孤身可碾压一切亡命徒,在他面前,普通人的挣扎、护主,皆是笑话。
上前,就是找死。
谁敢动,谁就是瞬间殒命。
四名保镖硬生生压住所有动作,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尤里被那道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哪里还敢多嘴废话,连忙摆手摇头,急急忙忙开口辩解,语气慌乱又急切:
“别别别!你们别误会!我只是听说!纯粹是圈内传闻,我半点没参与过!”
“我是做正经军火运输生意的,只走器械、走物资,从来不碰人口、不沾这种肮脏龌龊的黑色生意!”
“我常年在各国空域跑运输,很少落地停留,巴黎更是几乎不来,这些龌龊事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生怕燕双鹰误会,生怕被归为同类人渣,慌忙拼命辩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自证清白。
慌乱辩解的空档,尤里脑中骤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拍了下脑门,高声开口转移话题,抛出关键线索。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他们的撤离路线!”
“乱世之前,圈内就传过,这帮人做完大额交易、收拢完猎物之后,从来不走陆路、不走航空、不走铁路!”
“陆路关卡多、容易排查,航空铁路管控严格,很容易暴露!”
“他们最稳妥、最隐秘的出逃路线,是塞纳河!”
“他们私下改装了几艘豪华游轮,看似是私人休闲游艇,实则内藏乾坤,专门用来秘密转运人口、洗白黑货!”
“每次得手之后,他们就会趁着夜色,带着圈禁的女孩、搜刮的黑财,开游轮顺着塞纳河驶出巴黎,直通外围水域,对接境外黑市船只,彻底销声匿迹!”
这条精准、隐秘、直击要害线索,瞬间打破了现场凝滞压抑的气氛。
布莱恩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死死盯着尤里,急声追问:
“你说的是真的?”
尤里才不理会布莱恩的话,他双眼一直紧紧看着燕双鹰。
只见燕双鹰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我们能顺路通过这条路离开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