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实验室,硝烟未散,血色漫地。
滚烫的弹壳散落满地,赤红的枪管余热袅袅升腾,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器械烧焦的糊味,死死盘踞在密闭的空间里,令人作呕。
短短数秒的金属风暴屠戮,一支训练精良、全副武装的USS精锐特战小队,已然近乎全军覆没。
断肢横陈,血水汇成细流,顺着仪器底座的缝隙缓缓蔓延,浸透了整片冰冷的合金地面。
侥幸存活的几名残兵,个个带伤、肝胆俱裂,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奔逃,朝着后方应急通道疯狂逃窜。
断臂重伤的USS小队队长,单手死死按住不断喷涌鲜血的肩窝创口,刺骨的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残破的躯体,带来濒死的眩晕。
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压下昏厥的冲动,拖着半残的身躯,踉踉跄跄跟在残兵身后,准备彻底逃离这座人间炼狱。
赫尔曼伫立在血泊中央,望着众人狼狈奔逃的模样,脸上挂着近乎癫狂的阴冷笑意。
数年隐忍蛰伏,数年呕心沥血,被总部猜忌、被高层觊觎、被人妄图掠夺毕生心血的憋屈,在这场血腥屠戮中尽数宣泄。
他看着那道即将彻底脱身的背影,语气张狂又阴狠,字字带着偏执的笃定:
“回去告诉斯宾塞,我的新复仇女神,无人可夺,无人可控!他是我赫尔曼独一无二的杰作!今日地底之血,仅仅只是安布雷拉覆灭的开始!”
声音冰冷狂妄,回荡在死寂狼藉的实验室中。
USS队长脚步猛地一顿。
他背对着赫尔曼,浑身血色尽褪,断臂的剧痛早已麻木,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不甘。
可就在他准备咬牙继续逃离的瞬间,一道细微、诡异的变化,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
烟尘缭绕的实验室中央,刚刚结束屠戮、手持六管加特林的熊菊,原本死寂漠然的身躯,微微动了。
按照赫尔曼数年的实验数据,按照所有生化兵器的改造逻辑,解锁全部战力的复仇女神,本该是彻底服从指令、无思无念、只剩杀戮本能的傀儡凶兵。
没有自主情绪,没有自我意识,更不会有任何人性化的神态与动作。
可此刻,站在原地的熊菊,缓缓侧过了头。
他没有看向奔逃的残兵,没有扫视满地尸骸,那双褪去所有隐忍、覆满暴戾猩红的眼眸,精准锁定了前方洋洋得意、沉浸在胜利癫狂中的赫尔曼。
下一秒。
那张经过病毒改造、无唇露齿、素来只剩冰冷杀意的狰狞面庞,竟是缓缓扬起。
一抹极淡、极诡异、极具人性化的笑容,悄然在他脸上绽放。
不是屠戮猎物的漠然冷笑,不是怪物失控的疯狂狞笑。
那是属于活人的笑意,藏着隐忍数月的恨意,藏着蛰伏至今的算计,藏着终见天日的冰冷嘲弄。
温柔又阴寒,平静又致命。
这一幕,如同惊雷炸响在USS队长的脑海中!
他浑身骤然僵硬,瞳孔死死收缩成针尖大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恐惧、逃生的念头,尽数被极致的震撼与惊悚吞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所有安布雷拉的生化改造数据、所有BOW培育的铁律,都明确标注——深度寄生改造的高阶兵器,神经会被彻底锁死,自我意识会被完全剥离,只会沦为受人操控的杀戮工具。
可眼前这尊究极复仇女神,不仅有自主视线、有精准判断,他还有完整的人性,有独立的意识!
极致的震惊冲破了所有心理防线,USS队长根本压制不住脱口而出的颤音,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敢置信的癫狂,低低惊呼:
“他……他还有意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却像是一道刺骨寒冰,瞬间击穿了整座实验室的癫狂氛围。
奔逃的残兵脚步骤停,浑身僵住。
而最致命的是,这句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落进了赫尔曼的耳朵里。
原本挂在赫尔曼脸上、得意癫狂的狰狞笑容,瞬间彻底僵硬。
一秒前的狂妄、笃定、志得意满,尽数凝固在脸上,诡异又荒诞。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瞬间涌上无边寒意,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意识断层的刹那,无数过往的实验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无数次神经锁死调试、无数次意识剥离实验、无数次行为驯化记录……他笃定自己早已彻底抹除了实验体的自我认知,将熊菊驯化成为绝对忠诚、毫无自我的完美傀儡。
可USS队长这句惊魂的惊呼,直接击碎了他数年的科研认知,推翻了他所有的实验成果!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脊椎疯狂攀升,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
赫尔曼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心底那股无所畏惧的疯狂,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僵硬着脖颈,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视线抬升,对上了身后那道诡异至极的目光。
烟尘散尽,光影清晰。
手持六管加特林的熊菊,微微低着头。
猩红的瞳孔死死锁住赫尔曼,原本漠然死寂的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压抑了数月的冰冷恨意。
无唇露齿的狰狞面庞上,那抹人性化的笑容愈发清晰、愈发残忍。
那笑意冰冷彻骨,带着久别重逢的戏谑,带着隐忍蛰伏的复仇,像是在凝视亲手囚禁、折磨自己数月的仇人,静静等待反噬的这一刻。
他静静伫立在满地血泊之中,重型加特林稳稳握在手中,枪管余温未散,杀机凛冽。
明明是赫尔曼亲手改造、亲手驯化、亲手赋予战力的凶兵,此刻却颠倒了主次,成了居高临下、审视猎物的死神。
赫尔曼的喉咙死死发紧,呼吸停滞,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
他赌上毕生心血、赌上所有前途打造的完美傀儡,竟然……一直藏着自我意识?
一直都在假装顺从,假装麻木,假装被彻底驯化?
从始至终,都是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实则被眼前这尊凶兵,戏耍了整整数月!
就在赫尔曼心神俱震、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一道嘶哑、低沉、粗粝,如同磨砂铁器摩擦、如同九幽地狱阴风穿梭的声音,缓缓从熊菊狰狞的齿间溢出。
不狂暴,不嘶吼。
平静,却带着蚀骨的寒意,字字诛心,回荡在死寂的实验室里。
“赫尔曼……博士。”
“好久不见啊。”
赫尔曼浑身剧震,瞳孔骤缩,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与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一直都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