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浪翻涌，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溅起漫天冰冷的水花。呼啸的海风穿过乱石湾，带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在空旷的滩涂上来回盘旋，平添几分肃杀。
石米高伫立在礁石之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支通体冰蓝的玻璃试剂管。管内的液体静静流淌，在夜色里折射出幽冷的寒光，单单只是目视，便让人心底莫名发寒。
方才冠猜霸口中那些关于病毒的恐怖描述，此刻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银三角的惨状、鬼船上成片异化的船员、海关缉私队员的离奇异变……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印证着这支试剂究竟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个疯狂又周密的计划，顺着思绪慢慢成型。
安布雷拉暗中研制的生化武器，本是搅动东南亚格局的祸根，如今阴差阳错流落到了港岛。而港岛军政高层对此心知肚明，却因为内部渗透的眼线、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选择一味压制、隐瞒。甚至还想着借着这场灾祸，向安布雷拉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赔偿。
这盘乱局，恰恰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自从此前701改造人事件爆发，他身为飞虎队总指挥官，扛下所有罪责被当众撤职。昔日麾下精兵无数，走到哪里都受人敬畏，如今却成了警队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边缘人。昔日荣光烟消云散，旁人的冷眼、暗地里的嘲讽，积压在心底的怨愤与不甘，早已快要将他吞噬。
现在，这支病毒试剂，就是他逆转命运的最大底牌。
石米高收敛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张狂，转头看向不远处瘫倒在地的冠猜霸。
对方此刻浑身被海水浸透，衣衫被礁石划得破烂不堪，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剧痛。经历了鬼船尸潮的追杀、海关的围堵，又撞上暗礁身受重伤，冠猜霸早已油尽灯枯，连挪动一根手指都显得格外艰难。
但石米高很清楚，这个人不能死。
冠猜霸是整艘鬼船上唯一的幸存者，亲身经历了病毒爆发的全过程，清楚病毒的传播方式、异化特征，也知晓安布雷拉在银三角的所作所为。这样一个知情人，是无可替代的棋子。
“你能从那艘死亡之船上活下来，也算命硬。”石米高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硬，听不出半分情绪，“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就归我了。”
冠猜霸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石米高身上，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纸摩擦：“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恨。”石米高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传入对方耳中，“银三角苦心经营的势力毁于一旦，手下死的死、变的变，你一路逃到港岛，不就是想找仇人清算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冠猜霸的心事。他眼底猛地燃起一丝戾气，随即又被身体的剧痛压制下去。
“我能帮你报仇。”石米高继续说道，“而我，也需要借助你手里的东西，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们各取所需，互相搭把手，对你我而言，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冠猜霸沉默了片刻。他如今孤身一人，重伤缠身，身处陌生的港岛，放眼望去没有半个可以信任的人。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顺从，至少还能留下一条性命，还有复仇的希望。
权衡再三，他咬着牙，费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只要能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价，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石米高淡淡吐出一句，不再多言。
他弯腰探下身子，稳稳架住冠猜霸的双臂，将人扛在了肩头。哪怕肩上多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多年特战训练打磨出的强悍体魄，在此刻展露无遗。
为了避开沿途的监控探头和夜间巡逻岗哨，石米高特意放弃了沿海大路，专挑礁石滩后方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穿行。夜色浓重，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风声与浪涛声相伴。
一路辗转，两人最终抵达了一处隐于废弃工业区深处的独栋小楼。这里位置偏僻，四周荒草丛生，平日里鲜有人踏足，是石米高被撤职之后，专门打造的秘密据点。楼内安保设施一应俱全，高墙铁栏层层设防，足以隔绝外界的窥探。
将冠猜霸安置在二楼房间的软榻上后，石米高立刻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简练直接：“带上全套医药用品，立刻来我这里，有重伤病患要处理。老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随后便挂断了通讯。
没过多久，院门被轻轻叩响。石米高亲自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背着大号医药箱的中年男人。此人是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地下黑医，医术精湛，行事谨小慎微，只看病不问缘由，靠着一手绝活，在港岛灰色地带站稳了脚跟，也是石米高长期以来倚重的人手。
“人在二楼，肋骨断裂，浑身多处皮外伤，还有撞击造成的内伤，尽快处理。”石米高侧身让他进门，低声叮嘱道。
黑医微微颔首，不多言语，提着医药箱径直走上二楼。
房间里，清创、消毒、缝合、接骨、固定、输液，一系列救治动作行云流水。他手法娴熟，下手精准，全程沉默不语，只顾着专心医治伤势。
半个多小时后，救治工作全部完成。黑医收拾好器具，走到石米高面前低声汇报：“伤势很重，三根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内伤也不容小觑。我已经做了固定和消炎处理，短期内绝对不能剧烈活动，安心静养至少半个月。另外我留了止痛药和消炎药，按时服用即可。”
“辛苦你了。”石米高点了点头，递过去一个信封，“拿着报酬，原路离开，记住管好你的嘴。”
“明白。”黑医接过信封，拱手示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据点。
房间内，冠猜霸打上了石膏，输液管静静垂落，疼痛感缓解了大半，整个人也渐渐陷入了沉睡。
石米高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屋内。他再次取出那支冰蓝色的病毒试剂，对着窗外微弱的夜色细细端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安布雷拉，港岛高层，那些把他踩入泥潭的对手……这一场大戏，该慢慢开场了。
同一时间，港岛驻军高层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一众身着军装的阴方将领端坐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阴霾。从深夜案发至今，所有人彻夜未眠，轮番审讯着从鬼船附近救回的海关幸存者。
这些侥幸活下来的缉私队员，大多精神濒临崩溃，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念叨着“怪物”“吃人”之类的话语。审讯工作进展得异常艰难，耗费了整整一夜，才从几名意识相对清醒的队员口中，拼凑出关键线索。
一名负责主审的参谋站在桌前，面色凝重地汇报道：“各位长官，根据多名海关幸存者的证词综合确认。昨晚拦截无名货轮时，船上没有任何船员现身，我们的人登船后立刻遭到不明生物袭击。那些东西失去理智，不惧拳脚和枪械，攻击性极强。另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情况——有一名亚洲籍男子，从货轮上跳海逃生，抢走了我方一艘缉私快艇，朝着港岛内陆方向逃窜，最后快艇在西侧乱石湾一带搁浅，除了一些血迹，人不见踪影。”
话音落下，整间指挥室瞬间炸开了锅。
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将猛地一拍桌面，厉声呵斥：“一群饭桶！我们动用舰艇封锁整片海域，层层布防，竟然还能让人从眼皮底下登陆上岸？”
“长官，当时船上异变突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货轮上，谁也没料到会有人趁机抢船逃走。”参谋低声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另一名中年将领眉头紧锁，神色焦灼，“我们之前就判断出，这艘货轮和安布雷拉在银三角的秘密行动脱不了干系。对方假借清剿毒枭之名，暗中进行生化实验，事后还联合美方用温压弹销毁证据，本以为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最麻烦的是，逃进来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已经感染了病毒。”有人补充道，“一旦病毒在港岛本土扩散，演化出大批异变怪物，后果不堪设想。眼下距离九七回归越来越近，港岛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惊天乱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焦虑的情绪在房间里蔓延。
一开始，高层打定主意封锁消息。一方面是因为安布雷拉在军政体系内安插了不少眼线，贸然彻查只会引火烧身；另一方面，他们还盘算着借着这场生化泄露事件，抓住安布雷拉的把柄，向对方索要一笔巨额赔偿。
可如今一名疑似病毒携带者潜入市区，所有的计划都变得岌岌可危。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坐在主位的最高指挥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果决，“立刻下达命令，港岛全境警方启动一级戒备，所有警署全员出动，取消一切休假，对全城街道、码头、荒地、城中村展开地毯式搜捕，务必找到那名逃犯。”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同时调动驻防部队，全面封锁西侧乱石湾周边所有村落、海岸线。水陆两道全部卡死，禁止任何人进出，严防病毒顺着村落向外扩散。对外统一说辞，就说是追捕一名身负多条命案的跨境重犯，不准透露半句关于怪物、病毒的消息。谁敢泄密，军法处置！”
“是！”
在场众人齐声应和。
一道道指令顺着通讯线路飞速下发，顷刻间，整个港岛彻底动了起来。
街头巷尾，警车呼啸而过，红蓝交替的警灯划破夜色。近海的村镇被军方铁桶一般围住，持枪士兵伫立在各个路口，神色肃穆。
平日里繁华热闹的港岛，一夜之间风声鹤唳，普通民众虽不知内情，却也被这紧张的氛围压得惴惴不安。人人都在私下议论，到底是什么样的重犯，能让军警两方如此大动干戈。
夜色渐亮，晨光微微洒向海面。
燕双鹰刚处理完公海那两名蛇头的收尾事宜，乘船返回港岛。船只刚靠近岸边，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整座城市的异样。
码头关卡增设了数倍岗哨，军警联合检查往来人员，盘问细致到极致。通往市区的主干道上，巡逻队伍络绎不绝，远处的乡村方向更是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一派如临大敌的模样。
随行的一名队员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燕哥，这不对劲啊。就算是追捕重犯，也用不着军方出面封锁村镇吧？搞得跟战时戒严一样。”
燕双鹰目光沉静，扫视着四周，缓缓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寻常刑事案件，绝对动用不了这样的规模。看来昨晚外海，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大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回据点吗？”
“不急。”燕双鹰摇了摇头，“先分头去打探消息，顺着近海、海关、军方这几条线查。把昨晚外海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摸清楚。记住，行事低调，不要引起旁人注意。”
“明白！”
队员们领命散去，各自奔赴不同的打探方向。
燕双鹰则孤身游走在港岛的灰色地带。他这段时间在黑白两道都有相熟的线人，想要打探隐秘消息，远比寻常人容易得多。
整整一天时间，他辗转多处，将零散的流言、内部传出的碎片情报一一收集、整合、推敲。
昨晚无名货轮硬闯海域、海关缉私队遭遇诡异袭击、队员死伤惨重、船上出现嗜血怪物、一名幸存者抢船登陆、高层下令全城搜捕……一条条线索串联在一起，完整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天色再次暗下，燕双鹰确认所有情报无误后，立刻动身赶往新恒达集团明楼办公室。
推开门走进屋内，明楼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见他归来，抬眼问道：“外面动静闹得这么大，情况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燕双鹰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凝重，“昨晚外海来了一艘从东南亚驶来的货轮，整艘船已经被不知名的怪物占据。洋人海关缉私队前去拦截，几乎全军覆没。后来有一名男子从船上逃出来，抢走快艇在西侧乱石湾搁浅登陆。现在港岛警方全境搜捕，军方也封锁了周边村落，整个城市都戒严了。”
明楼放下手中的文件，眉眼间的温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东南亚驶来的船，结合前段时间银三角的动静……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你也猜到了？”燕双鹰看向他。
“除了安布雷拉，没有第二家。”明楼语气笃定，“前段时间他们在银三角假借清剿毒枭的名义，进行秘密生化实验，事后还拉着美方动用温压弹销毁所有证据，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有携带病毒的船只逃了出来，一路漂到了港岛。”
“现在最危险的是，那名登陆的幸存者，很可能已经携带病毒潜伏在市区。”燕双鹰补充道，“事情过去整整一天了，一旦病毒发作，异变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明楼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流光溢彩却暗流涌动的城市，沉吟片刻后，立刻开始部署行动。
“老板现在还在1950时空，暂时没有回来。在他归来之前，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语速沉稳地安排道：“立刻联系阿武，让他把手下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派出去，分散到全城各个角落。重点巡查废弃厂房、偏僻小巷、城中村、郊外荒地这些人员稀少的区域，这些地方最容易成为怪物藏匿的据点。”
通讯那头传来应答声，明楼继续叮嘱，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转告所有人，一旦发现外形怪异、丧失理智、主动攻击活人的异变体，第一时间上报，远距离监视，绝对不要贸然近身缠斗。”
顿了顿，他特意着重强调了关键要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务必所有人记牢。这些异变的怪物没有痛觉，体力强悍，普通攻击很难将其击杀，唯一的致命弱点就是头颅。只要瞄准头部出手，才能一击制敌。千万小心，不要被它们抓伤、咬伤，一旦沾染体液，大概率会被感染。”
“我会一字不差传达下去。”通讯那头的阿武郑重回应。
挂断通讯，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燕双鹰看着明楼，开口问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查那名逃犯，我们要不要也顺着乱石湾的线索追查下去？”
“可以安排人手暗中跟进，但不要和官方人员正面接触。”明楼摇了摇头，“港岛高层心里清楚根源在哪，却刻意隐瞒真相，还想着和安布雷拉周旋牟利。我们贸然介入明面，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等老板回来再做全盘打算？”
“没错。”明楼点头，目光望向门外，“他在那边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就能返程。”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祁毅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一进门，祁毅便察觉到屋内凝重的气氛，看向两人问道：“明大哥，看你们神色不对，港岛出大事了？”
明楼转头看向他，快步上前，将一整天打探到的所有情报，从外海鬼船、海关遇袭，到幸存者登陆、全城戒严，再到背后安布雷拉的牵扯，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祁毅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待明楼说完，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下的港岛，沉默片刻后开口：“银三角的生化灾难，终究还是蔓延到这里了。安布雷拉自以为销毁了所有证据，却没想到百密一疏。”
“现在形势很不乐观。”燕双鹰在一旁补充，“那名从船上逃下来的人已经进入市区一天之久，谁也不知道病毒有没有开始扩散。说不定此刻，港岛的某个角落，已经诞生了第一批异变怪物。”
祁毅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思绪飞速运转，很快理清了当下的局势。
“高层刻意压下消息，军方警方忙着搜人，却对真正的威胁一知半解。指望他们拦不住这场灾祸。”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明楼和燕双鹰身上，语气沉稳，“我们必须主动出手，在尸潮彻底爆发之前，把危机截停下来。”
明楼微微颔首：“我已经让阿武带人全城巡查，也叮嘱了众人怪物的弱点和自保方式。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祁毅目光锐利，缓缓说道：“分两步走。第一，继续扩大巡查范围，一旦发现异变体，第一时间控制区域，防止扩散。第二，加快岛屿避难所的建设。”
“我带人去乱石湾方向追查。”燕双鹰当即主动请缨。
“好。”祁毅点头应允，“多加小心，对方不光有可能被病毒感染，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隐情。另外提防军方的岗哨，避免冲突。”
“我明白。”燕双鹰应声。
明楼看向祁毅，轻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就在大本营统筹全局，等候前方消息？”
祁毅看向窗外万家灯火的港岛，夜色深沉，暗流汹涌，一场足以颠覆整座城市的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他淡淡开口，收尾道：
“没错。现在全城暗流涌动，危险无处不在。传令下去，所有人全员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一场关乎整座港岛的生化浩劫，我们必须挡在最前面。”
明楼神情一凛，郑重回应：“放心，所有人早已严阵以待，绝不会让危机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