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信义灵堂之内,白绫垂落,素烛摇曳。
哀乐低低回荡在整座厅堂,清冷、肃穆,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先前整条港岛街头万民欢腾、风波落幕的热闹,半点透不进这片江湖方寸之地。
这里,只剩送别与唏嘘。
灵堂两侧,静静跪着两道身影。
主位一旁,是素素。
一身素白麻衣,长发简单束起,不施粉黛,眉眼憔悴得让人心疼。
连日熬守灵堂,不眠不休,她眼底布满血丝,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半生相伴,风雨同舟。
从默默无闻,到坐镇忠信义嫂位,她陪着连浩龙起起伏伏,看尽江湖冷暖。
如今人去席冷,只剩她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的灵位。
素素身侧,跪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眉眼温柔,气质温婉,正是连浩龙的小妾,莉莉。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娇媚张扬,双眼通红,泪痕未干。
她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孩子眉眼稚嫩,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懵懂。
这是她和连浩龙的私生子,也是连浩龙留在世上,最后的骨血。
小小婴孩不懂生离死别,不懂江湖落幕,更不懂自己父亲这一生的跌宕与不易。
他只是安稳窝在母亲怀里,浑然不知从今往后,再无父爱遮风挡雨。
莉莉低头轻轻贴着孩子的小脸,肩膀微微颤抖,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惊扰灵堂肃穆。
人前,她是依附大佬的枕边人。
人后,她是痛失爱人、为幼子前路忧心的可怜女人。
灵堂下方,人影走动,有条不紊。
连浩东一身黑衣,神色沉冷,全程忙前忙后。
作为连浩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是此刻家族与堂口的主心骨。
对接礼仪、安排人手、清点香烛、打理后事,所有细碎繁杂的事务,全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性子本就急躁张扬,可今日,全程沉稳克制,不露半分戾气。
兄长一生撑着整个忠信义,护着手下兄弟无数。
虽说他们不知道安布雷拉竟然是制造怪物的公司,可是他们的的确确是帮他们在港岛做了不少事。
但他哥连浩龙已经三刀六洞赎罪…
如今兄长落幕,他就算再痛再怒,也必须稳住场面,送哥哥最后一程。
骆天虹带着一众忠信义精锐归队之后,冷清的灵堂瞬间盘活。
一众黑衣壮汉列队肃立,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三天三夜街头死守的风霜还凝在身上,眼底却全然褪去了杀伐戾气,只剩满心敬重与悲戚。
兄弟们自发各司其职,守灵、迎客、肃场、上香。
原本萧瑟凄冷、几近无人问津的灵堂,瞬间多了几分人气与底气。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打闹。
所有人安安静静伫立两侧,默默守灵。
按照江湖礼数,前来吊唁的宾客依次排队,上前焚香鞠躬,行礼悼亡。
香火袅袅升起,缠绕着黑白遗照,温柔抚平了几分死寂寒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天光渐渐升高,日头渐盛。
可灵堂之外,依旧车马稀疏,宾客寥寥。
港岛全城风波落幕,人人皆在欢庆安稳,谁还会记得一个落幕江湖大佬的葬礼?
人走茶凉,从来都是江湖最真实的规矩。
素素静静跪在一旁,看着燃了又落的香灰,看着始终冷清的门口,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轻叹,藏尽半生无奈,看透世态炎凉。
她侧头看向忙碌不停的连浩东,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阿东,算了。”
“时辰差不多了,江湖人情,本就如此。”
“风波当头,人人自顾不暇,没人专程赶来送别,也是常理。”
“规矩摆在那里,三日停灵,今日既定出殡。”
“不必再等了,我们准备一下,送你哥哥入土吧。”
连浩东手上动作一顿,背脊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酸涩。
他咬着牙,低声沉道:“我哥一生讲义气、护兄弟、扛风雨,虽说有点不对…可是…可是不该落得这般冷冷清清的下场!”
素素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苍凉:“江湖浮沉,起落寻常,落幕之人,本就是这般结局。”
就在两人准备敲定出殡流程、打算草草送别之际——
灵堂门外,一道洪亮坦荡、带着几分随性洒脱的声音,骤然穿透庭院寂静,稳稳传了进来!
“我大飞混港岛这么多年,不算什么顶尖大佬,本事平平、脾气火爆!”
“但我始终认一个理!”
“江湖可以争利,可以抢地盘,可以斗输赢!”
“可对于连浩龙这种知错能改、敢作敢当、最后以身赎罪的真汉子,我大飞,打心底敬重!”
话音落下,脚步声轰然响起!
一行人昂首阔步,踏尘而来!
为首之人短发利落,神态洒脱,随性不羁,正是洪兴字头大佬之一——大飞!
他一身素黑便装,不摆架子,不逞戾气,神色真诚肃穆,身后跟着数名贴身小弟,全员素衣吊唁。
大飞为人向来如此,看似疯疯癫癫、脾气火爆、爱惹事端,却是整个港岛江湖,最重情义、最敢认人心的人。
只要你是真汉子,真讲义气,哪怕不同社团、不同阵营,他照样登门相送。
灵堂内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紧随大飞之后,数道气场截然不同的身影接连踏入庭院!
为首一人西装笔挺,气度沉稳,眉眼自带上位者的从容霸气。
久居泰国、掌控洪兴商业全盘,看透江湖利弊、深谙世道规则——洪兴幕后掌舵人,蒋天养!
他一身深色正装,步履从容,不怒自威。
身后跟着洪兴白纸扇陈耀,头脑缜密、心思活络,掌管社团文书人脉,为人圆滑通透,处事滴水不漏。
紧接着,一道精悍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
身形结实、气息凌厉,一身练家子气场扑面而来。
尖沙咀洪兴战神,精通泰拳、战力爆表——太子!
太子素来少言寡语,不喜应酬,极少出席江湖闲杂宴席。
但今日,他专程到场,只为送别一个真心对错敢当的江湖人。
队伍接踵而至,人流不断涌入灵堂庭院。
旺角唯一女话事人,十三妹一身干练黑衣,短发利落,眉眼飒爽。
她素来敢爱敢恨、性情坦荡,最看不惯人心凉薄、落井下石。
听闻连浩龙落幕赎罪、下场冷清,二话不说,亲自登门吊唁。
洪兴B哥带着几名老牌小弟缓步入场,神色恭谨肃穆。
作为港岛老牌江湖前辈,他最重江湖道义,但凡义字当头之人,皆值得一送。
B哥身后,两道熟悉身影并肩而立。
一人硬朗沉稳、义薄云天,铜锣湾标杆话事人——陈浩南。
一人痞气洒脱、血性十足,一身江湖锐气不改——山鸡!
洪兴主力全员到场!
原本冷清的灵堂门口,瞬间气场炸裂,声势滔天!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庭院外再度驶来数辆低调黑车。
车门推开,东兴全员高层尽数赴场!
东兴老龙头骆驼,一身老成正装,面色肃穆,带着老一辈江湖人的守矩与厚重,亲自带队前来。
东星五虎除了乌鸦之外尽数列席!
笑面虎吴志伟,依旧是一副温和浅笑的模样,眼底深沉难测,阴狠内敛却礼数周全。
擒龙虎司徒浩南,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向来讲究规矩道义,不趁人落幕踩低,不看人衰败疏离。
金毛虎、横眉两大猛将紧随其后,收敛一身凶悍戾气,安静肃立吊唁。
除此之外,肥尸、何勇等东兴嫡系小弟,尽数列队站于两侧,恭谨守礼。
两大死对头社团,洪兴与东兴。
往日街头厮杀、地盘争夺、恩怨不休、斗得你死我活。
今日,却齐齐汇聚一堂,不争不斗,只为送别一个坦荡落幕的江湖人!
一波声势未平,一波人马又至!
和胜和全员核心,踏阶入场!
社团元老邓伯拄杖缓步,满头白发,神态庄重。
作为执掌社团选举、坐镇江湖规矩的老一辈大佬,他最懂江湖浮沉,最敬知错赎罪的血性。
话事人之一的阿乐,表面温和内敛,神色恭谨,恪守江湖礼数。
另一个话事人大D,往日嚣张跋扈、狂傲张扬,今日收敛所有戾气,沉脸肃立。
吉米一身便装,商人气质内敛通透,看透黑白边界,专程到场致意。
东莞仔、飞机、师爷苏、大头一众和胜和核心打手、智囊,全员列队肃立。
最后,庭院尽头,一道熟悉身影带队缓步走来。
号码帮阿武,带着一众规整有序的小弟,全员素衣肃穆,静静走入灵堂庭院。
阿武神色诚恳,步履端正。
此前全城风雨,他带着江湖众人守街护民,见证过港岛万民同心,也见过最真的江湖情义。
连浩龙一生江湖起落,有错敢认,有罪敢赎,值得江湖所有人敬重。
短短片刻!
洪兴、东兴、和胜和、号码帮,港岛大半江湖势力齐聚忠信义灵堂!
各路龙头、话事人、战神、智囊、猛将齐聚一堂!
原本凄冷萧条、无人问津的灵堂,瞬间人声规整、气场滔天、声势浩荡!
香火骤盛,礼乐沉扬。
整个港岛江湖,今日暂放下所有恩怨厮杀、地盘纷争、阵营对立。
只为——送连浩龙最后一程。
素素怔怔看着满院江湖群雄,看着往日厮杀对立的各路大佬齐齐肃立灵前,眼底瞬间湿热,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原本以为,丈夫落幕,只剩人走茶凉、草草归尘。
却没想到,风雨落尽,江湖情义,终究未负真心人。
连浩东站在灵堂一侧,看着满院群雄吊唁,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红了眼眶。
骆天虹伫立灵前,看着各路江湖豪杰齐聚一堂,神色肃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飞率先迈步上前,拿起清香,躬身点燃,对着遗照深深三鞠躬。
他直起身,性情坦荡,朗声开口,声音坦荡传遍全场:
“龙哥!往日江湖路,各为其主,各争其利,有过节、有摩擦、有对错!”
“但你最后知错敢认,六洞赎罪,坦荡落幕!单凭这份担当,我大飞,敬你是条汉子!”
话音落地,全场群雄齐齐躬身,默哀致意。
蒋天养站在人群最前,气度沉稳,缓缓开口,声震满堂:
“江湖争输赢,争名利,争地盘。”
“但江湖最重,是人心,是担当,是知错能改、以身赎罪的坦荡。”
“连浩龙这一生,起落半生,对错半生,最后以命赎过,无愧江湖大义。”
“今日港岛百堂齐聚,无关阵营,无关恩怨,只为情义二字。”
陈浩南望着遗照,神色郑重,轻声接话,字字真诚:
“江湖浮沉数十年,多少人执迷不悟、至死不悔。龙哥能迷途知返、以身赎罪,比起太多沽名钓誉的大佬,干净太多。”
山鸡重重点头,语气坦荡:“出来混,对错本就难分,敢担后果、敢赎己罪,就是真英雄!”
各路大佬纷纷颔首,眼底皆是敬重。
莉莉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跪在灵前,泪水无声滴落,哽咽低语:
“阿龙,你看,整个港岛江湖,都来送你了……你这一生,值得了。”
哀乐悠悠,香火袅袅。
满堂江湖群雄肃立,黑白遗照静静高悬。
半生风雨,半生浮沉。
有错,敢认。
有罪,敢赎。
起落江湖数十载,终得全港群雄,亲自送行。
连浩东望着满院齐聚的江湖众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素素,声音哽咽却笃定:
“阿嫂,我哥这一生,不算白活,这场葬礼,足够风光,足够对得起他半生江湖!”
素素含泪点头,望着遗照轻声问道:
“阿东,那我们……可以安心送他,最后一程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