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基国际学校广场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连晚风都像是被无形的强权扼住,不敢肆意流动。
全场数百道目光,死死锁在那名英伦军方上尉的手上。
只见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干净利落的手掌,正缓缓向上抬起。
动作不快,却带着宣判生死的绝对威仪。
没有怒吼,没有呵斥,仅仅一个抬手的动作,便让整座广场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悬至悬崖边缘。
在场包括周星星在内的飞虎队队员都清楚。
这不是常规的战术指令手势。
这是英军清场、全员处决的预备令。
只要这只手彻底抬起、重重落下,四周密布的枪口、楼顶蛰伏的狙击手,会在一秒之内扣动扳机。
广场上,无论老少、无论善恶、无论警匪、无论无辜与否,尽数都会被就地抹杀。
死亡,近在咫尺。
最先被极致恐惧击溃的,是年纪尚轻、从未见过这般绝境的仙蒂。
小姑娘浑身剧烈发颤,脸色惨白如宣纸,眼底瞬间蓄满了绝望的泪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对准人群的漆黑枪口,看着英军士兵冰冷无情的眼神,看着那只即将宣判死刑的手掌,她彻底绷不住了。
极致的恐惧让她发不出哭喊,只能下意识侧身,双臂死死攥住周星星的胳膊。
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皮肉深陷,整个人紧紧贴在周星星身侧,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安稳,在这一刻,只剩下身边这个看似不靠谱的男人。
周星星身躯骤然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平日里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神色彻底消散,眼底只剩下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后怕。
他混迹警队、飞虎队,见过斗殴、见过悍匪、见过枪战,可从未体验过这般赤裸裸、不讲法理、不讲人性的强权灭口局。
这一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胸腔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
不远处,曹达华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几十年警队沉浮,他历经不少凶险大案,哪怕平时习惯一副嬉皮笑脸的他,此时脸色也是变得十分难看。特别是今晚,面对一支无视律法、手握生杀大权、只为掩盖黑幕的域外驻军,他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底气,尽数失效。
眼见上尉抬手、杀机毕露,死亡即将降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凭借老警察刻入骨髓的护人心性,他一步跨出,大手猛地探出,一把将身侧紧绷隐忍、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的黄莲狠狠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
动作迅猛、干脆,带着绝境里最后的庇护与担当。
黄莲被猛地拽得一个趔趄,背脊紧紧贴住曹达华的后背。
她是重案组警司,执掌刑侦大案,向来刚硬果决、从不示弱。可此刻,看着眼前森严的军阵、冰冷的枪口、即将落下的死刑指令,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律法无用,公理无声,执法者沦为待宰羔羊。
屈辱、愤怒、不甘、恐惧,万般情绪交织,死死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几近窒息。
广场西侧,一众早已被强制收缴所有枪械装备的飞虎队队员,全员脸色铁青如铁。
每个人都牙关紧咬,齿间渗出生涩的血腥味,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作为港岛警队最精锐的特战力量,他们常年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攻坚、突围、反击、制敌,样样精通。他们向来是守护民众、逆转危局的利刃,何时这般狼狈、这般屈辱、这般任人拿捏?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刷每个人的心神。
这一刻,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无数人看影视剧情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憋屈与愤怒。
以前旁观荧幕剧情,看到危难之际警员手握武器却乖乖束手、任人宰割,他们总会满心鄙夷,暗自腹诽懦弱无能、错失生机。
他们总笃定,换做是自己,绝境之中必定拼死一搏,就算身死,也绝不屈辱待毙。
可直到此刻亲身入局,他们才彻底懂了其中的绝望。
对方是全副武装、占据所有制高点、全员荷枪实弹、抱着彻底灭口之心的正规军队。
狙击手锁死全场、步枪层层合围、阵型密不透风。
一旦率先异动,换来的绝不会是突围生机,只会是全员瞬间被射杀。
可懂道理是一回事,心底的悔恨与不甘,却是分毫未减。
所有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刚才要乖乖听从命令,卸下所有武器?
为什么不拼死反抗,哪怕搏一线生机,也好过此刻坐以待毙、眼睁睁等死!
这种无力的懊悔,比死亡的恐惧,更让他们煎熬刺骨。
广场角落,刚刚全员缴械投降的马克金一众恐怖分子,更是面如死灰、心神俱溃。
这群人皆是亡命天涯、刀口舔血的悍匪,一生打杀劫掠,按理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不怕枪战、不怕对峙、不怕搏命,可是这一次他们却从未怕得如此彻底、如此绝望。
他们求财而起、为利劫校,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这场生化黑幕里,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军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诉求、不在乎人质安危、不在乎劫案始末。
所有人,只要亲眼见证了校园异动、知晓了怪物存在,就必须被控制起来,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被坑杀的可能性很大。
看着上尉抬起的手掌,所有悍匪眼底最后一丝凶戾彻底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绝望。
全场数百人,屏息凝神,全员僵立。
心跳骤停,呼吸停滞。
死亡的阴霾,彻底笼罩整座广场,压得所有人濒临崩溃。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所有人濒临绝境、以为死刑即刻降临的瞬间!
尖锐刺耳的加密军用卫星电话铃声,突然划破死寂!
叮咚——!
急促、冰冷、极具穿透力的铃声,狠狠砸在每个人耳畔。
即将落下死刑指令的英伦上尉,抬手的动作骤然僵死在半空!
眼底凛冽的杀机、冷酷的杀意,瞬间凝滞。
全场所有人的心脏,也跟着狠狠一顿,濒临断裂的绝境,被硬生生强行打断。
上尉眉头紧蹙,神色肃穆,低头扫过来电显示——英伦首相府最高优先级专线。
来自本土顶层紧急电话,容不得他半分迟疑、半分耽搁。
于是他不得不停下抬起的手,另一只手拿起电话并接通,身姿挺拔,静听指令。
短短数十秒的通话,足以彻底扭转全场死局。
原本上尉眼里蓄满眼底的狠厉杀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板、冰冷、制式化的军务严谨。
挂断电话后,他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
只有一道冰冷威严、传遍整座广场的军令:
“全部都有,原地高度戒备!”
“全校封锁不变,禁止任何人异动、交谈、越线、逃窜!!”
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同天降甘霖,瞬间冲散了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阴霾。
濒临窒息的绝境,骤然松动。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松弛。
仙蒂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下来,依旧死死抓着周星星的手臂,眼眶通红,后怕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整个人止不住的轻颤。
周星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腔起伏剧烈,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心底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浓烈到极致。
曹达华缓缓松开护住黄莲的手臂,悄悄松了一口紧绷许久的气,肩头的沉重压力稍稍卸下,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眼神死死盯着四周的英军阵型。
黄莲微微垂眸,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心底的冰冷与绝望稍稍褪去,可那份屈辱与无力,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
飞虎队一众队员铁青的脸色稍稍缓和,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可眼底的悔恨与憋屈,久久无法散去。
马克金一众匪徒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写满整张惨白的脸庞。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是彻底获救。
只是死刑暂缓执行。
枪口依旧林立,封锁依旧严密,危险依旧笼罩。
他们只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命,依旧被困在这座生死未卜的囚笼之中。
短暂的平复过后,英伦上尉再度抬手,有条不紊地下达分区管控命令。
为杜绝交叉接触、规避未知感染风险、区分目击层级与危险等级,整座校园广场,被瞬间规整划分为四大独立隔离区域,界限分明、重兵把守、互不逾越。
第一区域,为普通无辜师生组。
囊括所有全程待在教学楼内部、从未接触未知区域、从未目击丧尸异变、无任何暴露风险的学生与教职工。
这群人是整场事件中最纯粹的受害者,无任何目击秘密、无任何感染隐患,也是心态最先趋于平稳的群体。历经大起大落,此刻大多两两依偎、低声喘息,慢慢从极致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第二区域,为恐怖分子羁押组。
马克金为首的所有缴械悍匪,被统一关押在广场最偏僻角落,四周英军重兵合围、枪口全程锁定、寸步不离看管。
作为整场劫乱的始作俑者,他们是现场风险等级最高、最不受信任的人群,全程被严苛管控,彻底丧失所有自由。
第三区域,为核心目击高危组。
人数寥寥,却最受军方重点关注。
正是周星星、仙蒂,以及当初和他们一同亲眼目睹丧尸破笼、亲眼见证非人怪物噬血屠戮的七名学生。
他们是极少数生化黑幕核心真相的目击者,既是潜在的病毒暴露高危人群,也是必须被严格管控、杜绝消息外泄的关键对象。
第四区域,为警务武装组。
后续进场的飞虎队全员、重案组全体警员,统一集结在广场西侧。
他们是现场唯一具备战术能力、武装潜力、反抗可能的群体,因此被英军重点盯防,驻守兵力最多、管控最为严苛。
四大区域泾渭分明、排布规整、隔离严密。
混乱的广场彻底恢复秩序,躁动的人心慢慢归于平静。
没有即刻的死亡威胁,没有随时降临的枪口清算,所有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恐慌仍在,余悸未消,但至少,绝境已缓,生机尚存。
就在全场人心稍稍安定、所有人被动接受隔离管控之际,警务组队列中,一道干练挺拔的身影迈步而出。
是芽子。
经历过方才生死一线的窒息绝境,她眼底依旧沉着冷静,不见半分慌乱。
她侧身对着身侧的李杰微微颔首,两人并肩上前,穿过静默的警员队列,径直走向那名掌控全场生杀大权的英伦上尉。
全程有英军士兵举枪警戒、伸手阻拦,芽子微微抬手示意,语气冷静克制,不卑不亢。
“长官,请允许我和你沟通。”
英军上尉侧目看来,眼神淡漠冰冷,带着域外军人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漠然。
芽子站定在他面前,身姿端正,清晰报出自己的身份,试图以正规警务职级争取沟通权限、争取现场知情权与基本管理配合权。
“我是港岛警队卧底专项高级督察芽子。”
“我们属于正规警务编制,全程参与本次校园危机处置,熟悉现场所有人员、事件始末与现场状况。”
“如今现场匪徒已经全面缴械、人质全部受控、局势彻底平稳。按照警务协作条例,我们可以协助贵军维持现场秩序、人员登记、情绪安抚,分担管控压力。”
她语气平稳、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她没有奢求特权,只求一份最基本的协作尊重、一份合理的执法权限。
在她看来,局势已定,军警协作本是常态。
可她高估了这群域外驻军的底线,也低估了对方掩盖黑幕的决心。
英伦上尉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极致的冰冷、轻蔑与霸道。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港岛警务职级,不在意什么协作条例,更不在意现场秩序安抚。
对他而言,今晚所有本地人、所有警务人员、所有目击者,通通都是待管控、待封口、待筛查的高危对象。
不存在协作,不存在配合,不存在平等。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芽子一眼,语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字字霸道,彻底击碎了两人的交涉:
“不需要。”
“今晚汉基校园全校,由英伦军方全权接管。”
“所有本地警务人员,全部归为管控人员序列。”
“退回你们的隔离区域,原地待命,禁止私自上前交涉。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希望你不要有下次!”
短短几句话,强势、霸道、无情。
赤裸裸宣告了本地警务彻底被架空、彻底被无视、彻底沦为囚徒的事实。
芽子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与屈辱。
她有理有据的正规交涉,换来的只有强权碾压的拒绝。
李杰站在一旁,脸色沉冷,双拳微握,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对方手握兵权、掌控枪口,根本不讲任何规矩法理。
两人别无选择,只能压下心底不甘,默默转身退回警务隔离队列。
看着两人无功而返、隐忍归队的模样,全场所有警员心底,又多添了一层深重的无力感。
警方名存实亡,律法彻底失效。
整片校园,彻底沦为英军的独裁禁区。
待芽子、李杰归队之后,沉默再次笼罩整座广场。
身为现场警方最高负责人,黄莲压下心底所有的屈辱、不甘与后怕,整理好情绪,迈步上前,直面那名冷漠刻板的英军上尉。
她看着眼前掌控所有人生死的军人,语气沉稳,问出了全场所有人最关切的问题:
“上尉,现场人员已全部按要求隔离管控、秩序井然。”
“我们究竟需要在这里等待多久?外援什么时候抵达?我们还要被封锁拘禁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瞬间抬眸。
数百道目光齐齐聚焦在上尉身上,满怀忐忑、期盼与不安,静待最终答案。
英伦上尉垂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无波无澜,语气冰冷刻板,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缓缓出声,定下全场所有人的宿命:
“没有固定时限。”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静待生化专项专家队伍抵达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