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基国际学校,西区园林空地。
夜风裹挟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顺着草坪缝隙四下乱窜。
方才英伦特种部队一轮精准的射击过后,喧闹彻底归于死寂。
一只只先前在校园里横冲直撞、撕咬路人的变异丧尸横七竖八瘫倒在花坛、林荫道与足球场边上。乌黑腥臭的体液浸透了修剪整齐的青草,往日精致气派的贵族校园园林,转眼就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临时修罗场。
怪物再也动弹不得,可现场没有一个人敢松一口气。
比起失去神智的变异丧尸,眼前这一队全副武装、神情冷硬的英伦驻军士兵,带给在场师生和警员的压迫感,反倒要恐怖上十倍不止。
就在几分钟之前,曹达华孤身冲出警队队伍,挡在受惊的学生身前,当众硬怼英军强权的那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所有人眼里,也一瞬间颠覆了大家长久以来对他的固有印象。
最先愣住的,就是和他搭档一段时间的周星星。
周星星往旁边挪了两步,望着曹达华挺直的背影,嘴巴微微张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俩共事这段时间,周星星太清楚曹达华平日里是什么模样。
上班爱摸鱼,出任务习惯性缩在后排,一点小事就怕惹麻烦上身,偶尔还爱占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说话油嘴滑舌,一副混一天是一天的市井老油条样子。队里不少同事私下闲聊,都打趣说曹达华这辈子最大的天赋就是审时度势保命,最擅长的本事就是安稳混资历。
可今晚不一样。
面对着黑漆漆一排枪口,看着英军毫不掩饰的杀气,在场不少经验老道的警员都下意识往后缩,生怕惹火海外驻军引火烧身。
偏偏是平日里看着最胆小圆滑的曹达华,敢第一个站出来。
他张开双臂用肉身隔开士兵和人质,当着驻军上尉的面怒斥对方漠视无辜,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周星星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言自语的感慨着,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改观与佩服。
“说真的,我算是彻底看走眼了。”
“平时看着贪生怕死,遇上这种要命的场面,反倒比我们这群天天喊着正义的人硬气得多。”
而曹达华身后的几名飞虎队队员、重案组的执勤警员,同样默默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这群人常年在一线刀口舔血,抓悍匪、剿黑帮,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性。他们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勇敢从不是毫无畏惧,而是明明吓得手心冒汗,清楚对面是手握战时处决权的正规军队,依旧愿意站出来护住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一名年纪不大的飞虎队员压低声音碰了碰身旁前辈的胳膊。
“华哥刚才那一下是真的顶,换我站在他那个位置,说实话,我未必有胆子直接跟英军对上。”
旁边资历更深的老飞虎队员点点头,望着曹达华的方向叹了口气。
“小事看不出人品,生死关头才能看清骨头。这人,以后值得深交。”
短短片刻,曹达华在一众港岛警员心里的形象彻底反转。从前那个混日子的油腻老警察,一夜之间成了现场最有风骨的普通人。
不远处的黄莲靠在一棵香樟树下,目光紧紧锁在曹达华身上,眼底慢慢泛起光亮。
刚刚局势紧绷的一瞬间,她生怕曹达华冲动行事激怒驻军,当场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又主动对着英军上尉放软姿态周旋谈判。旁人看着或许觉得她懦弱退让,只有黄莲自己清楚,她是担心双方彻底开战,让在场所有学生和警员沦为炮灰。
可等她平复下来,再看向曹达华慷慨仗义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心动。
光鲜的身份、体面的外表从来都不等于担当,恰恰是这种身处平凡岗位的普通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最守得住底线。
黄莲轻轻攥了攥手心,望着曹达华的背影暗自出神,连身边同事喊她两声都没有立刻回过神。
现场警务人员心思悄然流转,对峙阵线的另一侧,匪首马克金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冰点。
他躲在一个花坛前,拉着芽子做挡箭牌,只露出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丧尸的尸体,瞳孔不停收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从这场校园劫持行动开始,马克金最大的依仗就是学校里港岛高层的小孩。
而在这群吃人怪物出现后,他亲眼见过普通手枪扫射躯干、甚至手雷近距离爆破,都没法彻底终结这些怪物。哪怕四肢被打烂,它们依旧会依靠残存的躯体扑向活人撕咬。
特别是英军刚才的清缴流程以及灭了丧尸后毫不犹豫把枪口指向卧底的周星星以及学生的举动,狠狠撕碎了他所有的自信。
一来是这群英伦士兵战术熟练得近乎诡异,从来不浪费子弹胡乱扫射躯干,每一枪都精准锁定丧尸的头颅,一枪就能放倒一头怪物。
更让马克金头皮发麻的是士兵收尾的补枪动作。
只要丧尸倒地,一定会有士兵上前,顶着腥臭发黑的血污,对着头部再补射一枪,彻底击碎脑组织,杜绝任何二次异变、死而复生的可能性。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像是经过千百次专项演练一般,没有丝毫生疏。
二来是英伦军方把原本应该是自己人以及要拯救的学生都当做消灭和控制的对象,以马克金混迹跨境灰色地带多年,游走在各国黑市和地下灰色战场,见识过不少机密武器与隐秘实验,一瞬间就捋清了其中的猫腻。
那就是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中,一个知道一旦看到和知道就要被消灭的秘密!
他咬紧后槽牙,低声自言自语,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们居然清清楚楚知道丧尸的弱点……显然是知道丧尸的情况。”
“这批驻军绝对是专门受过针对性的灭杀训练。”
无数疑点在脑海里串联在一起。
军方响应速度快得不合常理,进场之后冷静到可怕,完全不在乎人质和场外舆论。
这一刻马克金才猛然惊醒,自己自以为周密的劫持计划,从头到尾都只是一脚踩进了大国博弈和生化黑幕里的闹剧。
他只是一个被顶层棋局裹挟的蝼蚁,自以为手握筹码,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观测范围之内。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先前的嚣张狂妄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马克金心神大乱、思绪纷乱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着芽子一同进入校园、获准全程跟拍校园事件假扮摄影师的李杰。
他刚才背着摄像机,怀里紧紧抱着录制设备,一路躲在安全区域旁观全程,亲眼见证了丧尸肆虐、英军进场清场的全过程,此刻脸色惨白。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港岛英伦歼灭丧尸的时候动手拿下马克金从而控制场面,可是在英伦军方击杀丧尸把枪口对准包括卧底警察周星星以及学生们后,他知道事情大条了,所以就放弃了动手的想法。
于是他继续拿着摄像机,想把英伦高层的情况直播出去,让外面知道情况,而就在这个时候,直播被掐断了,李杰脸色猛的一变,他是内地退役警员,自然知道这个情况代表着什么。
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后,表面上他装作慌张额模样对着马克金道。
“那个…马克先生…直播…被电台单方面掐断了…”
“你说什么?不是机子故障的原因?”马克金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李杰使劲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专业传输设备,指尖都在打颤。
“不是设备故障,是外部信号被军方强制切断了。全港同步直播,场外媒体的卫星信号,全部被一刀切黑屏,一点画面都传不出去。现在港岛外面的市民、媒体,完全看不到校园里正在发生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马克金原本还残留的一丝侥幸,瞬间彻底破碎。
从劫持行动开始,马克金敢肆无忌惮和警方、驻军叫板,最大的底气就是全港直播全民围观和几百学校师生的生命安全。
他料定港岛高层需要顾及国际舆论、顾及港岛民众的观感,绝对不敢在万众瞩目之下当不顾师生人质死活,所以前面的时候他还特意放出狠话,谁敢切断直播,他就立刻处决人质鱼死网破。
可现在,英军的做法完全无视他的威胁,不仅用枪指着警方卧底和学生,还说掐断信号就掐断,没有半点犹豫。
这就代表着英伦高层已经彻底撕破对外的伪装,不在乎口碑,不在乎国际谴责,打算就地封锁现场,私下完成清场镇压。
校园之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外界无从查证,就算出现大规模伤亡,军方也能随意编撰说辞掩盖过去。
换做寻常匪徒,遇上这种绝境大概率会心态崩溃,直接放弃抵抗跪地求饶。但马克金能坐到跨境恐怖头目这个位置,依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远超常人的冷静和绝境求生的头脑。
短暂的惶恐过后,他眼底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阴狠。
舆论底牌作废,可学生人质还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活下去的筹码。就算没有场外观众施压,他也能靠着人命逼迫对方投鼠忌器。
马克金一把抓过腰间的对讲对讲机,电流滋滋作响,他压下胸腔里的怒火,用冰冷沉稳的声音,对着分散把守人质区域的手下下达命令。
“所有人听我指令,立刻提升戒备等级。”
“英军强行切断直播信号,摆明了想要封锁现场就地灭口,既然他们不讲规则,我们也没必要死守底线。”
“把所有人质分组严加看管,只要驻军有任何向前突进、准备强攻的动作,当场处决人质,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匪徒们低沉的应答声,下一秒,十几把步枪齐刷刷抬起来,对准了身后蜷缩成一团的学生们,现场瞬间被浓重的绝望笼罩。
马克金转头看向身边两名贴身心腹,抬了抬下巴,语气狠戾。
“挑几名女学生带到阵线最前方,摆在两军对峙的中间位置。”
“我要让对面的英军上尉亲眼看看,我绝对说到做到,敢强攻,就要承担陪葬的代价。”
两名匪徒应声后快速跑回去,随后冲进人质队伍,粗暴地拉出几名年纪尚小的女学生。小姑娘们吓得双腿发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互相紧紧抱在一起,连大声哭喊都不敢,被硬生生推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成了活生生的人肉屏障。
马克金缓步走到人质身后,抬头直视对面的英军阵线,心里笃定,手握这么多条无辜人命,对方就算再强硬,也一定会迟疑退让。
然而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
带队的英伦驻军上尉年轻冷峻,望着眼前哭泣发抖的女学生,脸上没有半分怜悯,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待一堆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上尉抬手向前一挥,清晰的指令响彻整片园林。
“全体举枪,锁定全部武装人员,前方人质所在的对峙区域,一并纳入射击范围。”
唰的一声整齐的机械上膛声响起。
上百支制式长枪同时瞄准前方,密密麻麻的漆黑枪管齐齐对准马克金一众匪徒,连同挡在中间的无辜学生,也尽数落在射击范围内。
极致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马克金脸上孤注一掷的自信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名上尉,胸口剧烈起伏,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怒。
“你当真要罔顾几百名未成年学生的性命,执意强行开战?”
英军上尉往前踏出半步,身姿挺拔,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抛出最后的限时通牒。
“我只给你们半小时的投降期限。所有武装分子放下武器,抱头原地跪伏接受羁押。一旦超时拒不配合,我方立刻全域格杀,绝不留情。”
马克金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盯着对方冷漠的面孔,不甘心地嘶吼出声。
“生化恐怖只是你们单方面的定义,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你就不怕事后被国际法庭追责吗?”
上尉微微挑眉,目光直直对上马克金疯狂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回复。
“战时军管条例在先,处置权限在我方手里。阻碍生化威胁清剿行动,不存在所谓无辜豁免。”
马克金盯着对方冰冷的枪口,又看了看身前瑟瑟发抖的女学生,咬牙不肯松口。
“你就笃定我不敢动手杀人质?逼急了我,这群孩子都会给我们陪葬。”
上尉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手枪,嘴角勾起一抹毫无善意的弧度。
“那不妨试试看!”
一旁的周星星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两方大声劝和。
“两位都冷静一下!现在还有谈判的余地,没必要走到彻底开火这一步啊!”
黄莲也连忙走到上尉身边,开口劝说。
“上尉先生,这些孩子只是普通学生,没必要把他们划入射击范围,我们可以从中斡旋,劝说马克金慢慢放下武器。”
马克金瞥了一眼身旁进退两难的警方众人,又望向步步紧逼的英军,转头看向被挟持在身前的人质,沉声对着上尉反问。
“那我想问问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上尉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无条件投降。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