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基国际学校,中央大草坪。
风是冷的,整片校园也是死寂的。
唯独那架架设在草坪正中央的直播摄像机,还在无声运转,将校内每一寸压抑、每一分恐惧,完完整整地投递到外界。
这不是警方安排的官方直播。
这是恐怖分子首脑马克金,亲手敲定的强制转播。
从挟持事件爆发开始,他就直接通过谈判频道下达死命令:全港所有电视台、所有新闻平台,二十四小时无间断同步直播现场画面,不许剪辑、不许打码、不许中断。
他根本不怕事态闹大。
相反,他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越轰动,舆论压力越猛,港岛官方、英伦高层就越被动,就越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草坪侧边的立柱上,匪徒专门搬来一台大尺寸电视,直直对着高台方向。
屏幕画面,和芽子面前的直播镜头一模一样。
马克金半靠在休闲靠背椅上,一只手随意搭着椅柄,另一只手轻轻把玩着上了膛的手枪。
他抬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里从容出镜的“乐惠珍”,嘴角勾起一抹掌控全局的冷笑。
他就是要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布下的死局,如何压垮整座港岛,如何逼得所有高高在上的权贵、高层,低头妥协。
场内,芽子的采访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特警的凌厉锐气,完完全全就是一名专业、沉稳、克制的资深媒体人。
语气不急不缓,态度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恐怖分子,也绝不硬碰硬激化矛盾。
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不是谈判救人,是拖延时间、稳住心态、牵制马克金、掩护李杰暗中摸排。
芽子握着采访话筒,轻声开口,继续拉扯对话节奏。
“马克先生,你已经公开了你的诉求,我想替全港市民、替所有被困师生问一句。”
“你提出的释放人员、巨额赎金两个条件,时限分别是一天与四小时,时间非常紧迫。”
“在官方协商、筹措、沟通的这段空窗期里,你能否公开承诺,绝对不会伤害场内任何一名师生?”
马克金抬眼看向镜头,眼神桀骜张扬,带着一丝肆无忌惮的嘲弄。
“承诺可以。”
“只要官方不耍花样、不暗中调兵、不试图突袭,人质安然无恙。”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四小时,就是我的底线。”
“四小时一到,五十亿不到海外指定账户、以及一天后我弟弟没放出来,我就开始杀人。”
“先杀十个,再杀二十个,层层加码,直到我的条件全部兑现。”
这番冷酷无情的话语,透过高清收音,原封不动传遍全网。
没有修饰,没有遮掩。
赤裸裸的威胁,瞬间击穿了所有观众的心理防线。
芽子面色不变,继续顺着话题追问,稳稳拖住节奏。
“我明白你的底线。那我再次确认,你的诉求一共两点,第一,一日之内释放被羁押的马克斯;第二,四小时内交付五十亿港币赎金,是吗?”
“没错。”马克金淡淡应声。
“好。”芽子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我会如实记录、如实转播,让全港、乃至海外所有相关机构,完整接收你的诉求,绝不隐瞒、绝不删减。”
她一句句问话,一句句核实。
看似是例行采访,实则每一分钟,都在为校外飞虎潜伏小队、为卧底周星星、为警总部署,疯狂争取缓冲时间。
一旁的李杰,依旧是那副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模样。
他弓着身子,蹲在摄像机旁,手指看似慌乱地调试参数、更换内存卡、检查收音线路。
指尖微微发颤,眼神躲闪怯懦,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瞟一下四周持枪的匪徒,一副随时会被吓破胆的普通打工人模样。
若是外人看见,只会觉得他就是一个被吓得手足无措、被迫挣卖命钱的底层助理。
可没人知道,他低垂的眼底,精光始终暗藏。
每一次低头调试,每一次挪动机位,他都在借着镜头视角,悄无声息扫视全场。
岗哨位置、换班节奏、武器摆放、炸弹藏匿点位、隐蔽人员盲区。
所有细节,尽数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校内局势随着直播持续,一点点传到外界。
短短几分钟,整个港岛彻底炸开了锅。
原本被警方层层封锁、低调压制的劫持大案,彻底公之于众,再也瞒不住半分。
千家万户的电视自动跳转直播页面。
手机新闻弹窗疯狂刷屏。
社交平台瞬间瘫痪。
港岛各区警署、警务总部、政府办公大楼的咨询电话、投诉热线、紧急求助专线,直接被汹涌的来电彻底打爆。
此起彼伏的占线忙音,响彻每一间办公大厅。
无数家长红着眼、带着哭腔疯狂致电。
“我孩子在汉基读书!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警方什么时候救人!”
“求求你们快点攻坚!那群疯子真的会杀孩子的!”
“为什么放任恐怖分子直播要挟?为什么迟迟不行动?”
普通市民人心惶惶,街头巷尾全员议论。
舆论如同燎原大火,瞬间席卷整座港岛。
所有人都在质问、都在焦虑、都在恐慌。
港岛本土彻底大乱,远在英伦的高层议会大厅,更是直接吵翻了天。
一场临时紧急会议,仓促开启。
会议两端,一众西装革履的高层政客、军方大员,彻底抛开了往日的体面优雅,脸红脖子粗地互相争执、辩驳、怒斥。
议会厅内,嘈杂吵闹,乱得堪比菜市场。
其中一派,是手握实权、家中无人被困学校的强硬主战派。
为首一名白发军方高官,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震得全场一静,满是怒火与坚决。
“简直荒唐至极!”
“向恐怖分子妥协,是所有国家、所有官方机构的绝对大忌!”
“今天我们为了人质妥协一次,明天全世界的恐怖势力就会纷纷效仿!”
“以后但凡想要要挟港岛、要挟我们,只需要挟持一群平民、一群孩童即可!”
“规矩一旦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旁边的政客立刻附和,态度无比强硬。
“我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妥协!”
“人命珍贵,但底线更珍贵!”
“一旦退让,公信力彻底崩塌,往后港岛治安、国际威信,全部荡然无存!”
“宁可付出代价强攻,绝不纵容暴徒嚣张气焰!”
强硬派态度决绝,寸步不让。
可话音刚落,另一派温和妥协派瞬间起身反驳,情绪激动,满脸焦急。
这一派人,大多家中儿孙、亲戚子女,正被困在汉基学校的牢笼里,命悬一线。
一名中年政客脸色涨红,忍不住厉声开口。
“空谈底线、空谈大局,毫无意义!”
“里面不是罪犯,不是暴徒,是几百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什么都不懂,不懂政治博弈,不懂恩怨纷争,他们只是无辜的普通人!”
“这群孩子里,有未来的法官、医生、学者、政客,是英伦未来的根基!”
“凭什么要让他们为恐怖袭击、为高层博弈陪葬?”
另一名高层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哀求,也带着坚决。
“四小时!只有短短四小时!”
“一旦彻底强硬对峙,暴徒狗急跳墙,几百条人命瞬间消散!”
“颜面没了可以再挣,规矩没了可以重塑,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适当让步、暂时妥协,先保人命,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两派立场完全对立。
一派顾大局、守规则、惧后患。
一派惜人命、重现实、怕惨剧。
谁都有理,谁都不服谁。
争吵声此起彼伏,辩驳声、怒斥声、争论声交织在一起,没完没了。
往日端庄肃穆的高层议会,彻底沦为无休止的扯皮拉锯。
远在王宫的女王,听着耳边无休止的争吵、对立、辩驳,只觉得一阵头大,眉宇紧紧锁死,身心俱疲。
一边是绝对不能崩塌的官方底线与国际规则。
一边是几百条无辜孩童的鲜活人命与全港沸腾的舆论压力。
两难死局,无人破解,无人能够折中。
英伦高层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港岛警总外围,局势同样暗流汹涌。
数辆黑色越野车,一路疾驰,冲破车流,稳稳停在警戒线之外。
车队熄火,车门推开。
一身黑色便装、气场沉稳凛冽的石先生,带着杨建华等一众心腹手下,快步下车。
一行人站姿挺拔、气息凝练,哪怕只是静静站在路边,也和普通围观民众、执勤警员截然不同。
沉稳、干练、久经风浪。
得知汉基学校被恐怖分子全面占领、数百师生被挟持、警方久攻不下、局势彻底失控的消息,石先生第一时间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带队赶赴现场。
穿过层层警戒防线,他径直走到港岛警务一哥身前。
看着眼前脸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连日高压操劳的最高长官,石先生语气压抑着怒火,也带着几分无奈。
“一哥,我全程看完了直播。”
“这帮境外恐怖分子,实在是太过嚣张跋扈。”
“明目张胆占领校园、挟持孩童、全网直播要挟,完全没把港岛警方、没把官方放在眼里。”
港岛一哥长长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惫。
“石先生,情况比直播看到的还要凶险。”
“校外道路被对方预埋大量地雷,装甲车、防爆车根本无法靠近。”
“校内布防严密、武装充足,还有爆炸装置,贸然强攻,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石先生目光扫过前方严阵以待、却束手无策的警方队伍,沉声道:
“我手下这批人,都是打过硬仗、见过血、擅长巷战突袭、里应外合的老手。”
“现在警方被动僵持,时间越拖,人质越危险。”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立刻带人入场配合飞虎,清剿暴徒、解救人质。”
这番话,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
只要港岛一哥点头,僵局瞬间可破。
可港岛一哥心里,比谁都清醒。
他抬眼看向石先生,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态度却无比坚决。
“多谢石先生大义相助,心系港岛百姓。”
“只是此事属于港岛正规政务反恐任务,权责分明、流程严格。”
“外人贸然介入,不合规矩,还请石先生谅解。”
一句话,温柔客气,却彻底堵死了所有余地。
石先生何等老谋深算,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心底的顾虑。
他没有强求,只是淡淡一笑。
“我懂。你有你的难处,我不勉强。”
说完,他带着一众手下退到警戒线外侧,静静伫立观望,随时准备在最危急的时刻出手兜底。
没人知晓,港岛一哥此刻心里打的算盘。
他仕途一辈子谨慎稳妥,熬到如今高位,只剩短短数年就能安稳退休,落地收官,安享晚年。
石先生一行人背景特殊、身份敏感。
今日若是借他们的力平定乱局,看似是大功一件。
可来日风向一变、高层追责、秋后算账,所有越权行事、私调外力、违规处置政务的罪名,全会扣在他头上。
到时候,别说安稳退休。
等待他的,只会是停职审查、追责问责,甚至牢狱缠身。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所以哪怕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他也必须死死守住规矩底线,绝不越雷池半步。
港岛官方僵持不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而在港岛市中心,一处环境静谧、安保森严的顶层私人宅邸内。
书房窗明几净,气氛安静肃穆,和外界的喧嚣混乱,俨然两个世界。
明楼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叠刚更新完毕的绝密情报简报,条理清晰、字字精准。
他抬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青年,轻声汇报。
“祁毅,汉基学校局势已经彻底失控。”
“马克金强制全港直播施压,估计英伦高层要头疼了。”
“警方地雷阻路、不敢强攻,谈判陷入死局。石先生带人驰援现场,已经被港岛一哥委婉拒绝。”
窗边站立的青年,正是跨越时空、从1950年一路走来的祁毅。
他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旁人的焦虑与慌张。
依托明楼在港岛深耕布局这段时间的内线情报网络,他掌握的讯息,远比警总、远比高层,要细致百倍。
祁毅微微眯眼,看着窗外繁华却动荡的港岛街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又几分玩味。
“曹达华被放出来传递消息。”
“周星星藏在校园里蛰伏待命,等着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脑海里梳理着所有入局的熟人,轻声继续呢喃。
“乐惠珍的特警表姐芽子顶替她卧底入场,两姐妹容貌相似,倒是一步好棋。”
“还有那个李杰……我记得他。”
祁毅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当年妻儿被害,心灰意冷离开警队,隐姓埋名在影视圈做特技替身,一边打工一边查元凶,一身硬功藏了这么多年。”
“如今伪装成胆小怕事的摄影助理,暗中摸排布防、搜集情报,人前怯懦、人后杀伐,倒是藏得够深。”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与趣味。
“各路能人、新旧熟人,全部搅和在这一场校园危局里。”
祁毅叹了口气道:“明大哥,局势越来越乱,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二?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明楼闻言先是思考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燕双鹰远在欧洲,周卫国和徐夕又去了南美洲,我们这边高端战力不够,平常的战士又不能完美胜任,太多了反而会暴露我们,我们目前只能观察,同时做好一些防备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