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中环警总最高指挥中心。
冰冷的中央空调吹得整栋大厅寒意彻骨,数十块巨型监控屏幕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墙体。
就在不久前,被恐怖分子马克金亲手掐断、铺满雪花的校内监控大屏旁,并且让谈判专家传递回来一个消息。
内容冰冷、霸道、没有半分谈判余地,瞬间压垮了整座指挥大厅所有高层最后的侥幸心理。
【我方只认可记者乐惠珍本人入校直播采访。全程仅可携带一名摄影助理。换人、顶替、造假、拒入,即刻处决五十名人质,无任何协商空间。】
短短几行字,字字带杀。
瞬间,整个死寂压抑的指挥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脸色惨白,心底凉透。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采访,这是赤裸裸的定点拿捏、精准绑架、舆论绝杀。
马克金蛰伏港岛三月,收买内线、吃透安防、埋设地雷、掌控监控,算尽了警方所有战术、所有后手、所有底牌。
他太懂港岛,太懂官方,太懂舆论,更懂顶层权贵的软肋。
随机派普通记者,警方可以随便安插特警卧底、可以造假顶替、可以暗布后手。
唯独乐惠珍不行。
港岛全民皆知的这位美女记者,常年出镜、家喻户晓、脸熟全城、家世透明。
恐怖分子这一手,直接封死了警方暗中让特警假扮记者混进学校的想法。
消息根本不需要刻意散播。
依托港岛顶层圈层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短短十分钟不到,这条足以倾覆一切的死命令,一路直达半山顶级富人别墅区——乐家大宅。
半山别墅,奢华静谧,历来是港岛权贵圈层最安稳、最私密的避风港。
可此刻,整栋豪宅内外,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雕花欧式客厅宽敞通透,落地窗外是整片港岛繁华夜景,灯火璀璨、霓虹绵延。
可屋内没有半分暖意。
乐家所有直系亲属全部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客厅正中央,乐惠珍一身简约休闲便装,身姿纤细、眉眼温婉,只是此刻那双素来温柔的眼底,盛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定。
她刚刚接完警队高层的私人来电,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马克金的最终通牒。
不去,五十个孩子,当场殒命。
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孤身闯入满是亡命暴徒、枪炮炸药遍地、军警寸步难进的死局牢笼。
九死一生,绝无例外。
乐母林慧死死攥着女儿的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止不住在眼眶打转,声音哽咽沙哑,带着近乎崩溃的哀求。
“珍珍,听话!妈求你了,千万别去!”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正规军警装甲车都被炸烂、精锐警员死伤惨重的人间炼狱!”
“那帮人是杀疯了的恐怖疯子,不是街头打架的古惑仔,不讲规矩、不讲道义、不讲人性!”
“你就是一个做新闻的普通人,没练过格斗、没受过特训、没有自保能力,你进去就是白白送命啊!”
林慧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紧紧抱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像是要把她护在羽翼之下,隔绝所有风雨与死亡。
“我们乐家有钱、有人、有势力!我现在就托领事、托政界大佬、托驻港机构高层!花多少钱都行,求人求情也行!我们换任何人去,哪怕花钱雇人顶上去,我都绝对不让你踏足那所学校半步!”
一旁端坐的乐父,脸色铁青阴沉,周身气压低到吓人,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彻底碎裂,只剩为人父的极致恐慌与愤怒。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
“马克金点名挑你,根本不是巧合,是蓄谋已久!”
“他买通内线,吃透港岛所有顶层人脉档案,清清楚楚摸清我们乐家的根基,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知道你是乐家老大的独女、公众人物、舆论焦点,拿你做人质,既能拿捏全网舆论,又能逼我们乐家向官方施压,帮他斡旋放人、索要赎金!”
“你一旦踏入校园,生死荣辱全部握在暴徒手里,我们全家都会被死死拿捏,进退两难、任人宰割!”
旁边围站的一众亲戚,也纷纷开口劝阻,七嘴八舌,句句真心。
“珍珍,别傻了!五十条人命很重,但你的命更金贵!”
“歹徒是亡命徒,谈判只是幌子,一旦不耐烦,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警方那么多特警、那么多特种兵都冲不进去,你一个记者进去能改变什么?只会白白送死!”
“听话,拒绝入校!天塌下来有官方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扛事!”
所有人都在拦、都在劝、都在心疼。
没人舍得让她去送死。
可乐惠珍轻轻挣开母亲的怀抱,站直身体,目光清澈、坦荡、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她环视一圈满脸担忧的亲人,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爸、妈、各位长辈,我都懂。”
“我懂你们心疼我,我懂里面凶险万分,我懂我手无缚鸡之力,胜算渺茫。”
“可我更懂一件事——我退一步,五十个未成年的孩子,就要死。”
“他们才几岁,懵懂无知、无辜纯粹,虽说有些人是调皮了一些,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该为这场恐怖袭击陪葬。”
她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汉基学校的方向,眼底满是责任与通透。
“我是持证在岗的新闻记者,见证真相、维稳舆论、配合公共危机处置,是我的本职、我的责任。”
“全港都在盯着这件事,全世界的视线都落在港岛。我若临危退缩,舆论崩塌、人心溃散,不仅五十孩童枉死,整个港岛的舆论局势都会彻底失控。”
“于公,履职尽责,义不容辞。”
“于私,我一辈子过不去这份愧疚。”
一番话说完,满室寂静。
所有亲人哑口无言。
心疼、担忧、恐惧、不舍,万般情绪交织,却再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大义在前,私情在后,无人苛责,无人能拦。
乐母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哽咽不止:“我的傻女儿……你怎么这么倔……”
就在全家陷入极致两难、进退维谷的僵持时刻。
别墅玄关处,一阵清脆利落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干练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客厅。
来人一身简约黑色外勤便服,短发利落、眉眼英气、身姿飒爽。
眉眼轮廓、五官气韵,和乐惠珍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温婉柔弱,多了几分警务人员独有的冷厉、沉稳与杀伐气。
她是乐惠珍的亲表姐——芽子。
也是乐惠珍叔叔乐振邦的独生女,现役港岛特警在编人员。
常年深耕一线危机处置、人质营救、隐蔽侦查、近身格斗,受过全套系统化特战训练,实战经验丰厚,实力并不比一些男特警差。
芽子踏入客厅的瞬间,一眼就看懂了屋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看懂了所有人的纠结与痛苦。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客厅正中央,目光坚定,出声打破僵局。
“大伯,这趟虎穴,不用珍珍去。”
“我去,我替她入校。”
短短一句话,瞬间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芽子身上。
站在一旁的乐振邦——芽子的亲生父亲、乐惠珍的亲叔叔,脸色骤然剧变。
刚刚他还拼尽全力、苦口婆心阻拦侄女送死,满心都是不忍与心疼。
可眨眼间,要奔赴死局的,变成了他自己视若珍宝的亲生女儿。
乐振邦脸色瞬间惨白,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彻骨寒意从头凉到脚。
他快步上前,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声音紧绷、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不舍。
“阿芽!你胡闹什么!”
“那是恐怖分子盘踞的死地!军警爆破、地雷封路、全员武装、杀人不眨眼!”
“珍珍是普通人,你是特警,你比谁都清楚里面有多凶险!你知不知道这一去,大概率回不来!”
为人父,最痛莫过于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女奔赴绝境。
先前劝侄女,是情理、是仁义。
如今轮到亲女,只剩剜心的不舍。
芽子转头看向满脸焦灼的父亲,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语气沉稳通透。
“爸,我清楚风险,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为我是特警、受过专业训练、懂周旋、懂隐蔽、懂自保、懂情报摸排,所以我才更适合。”
“阿珍手无缚鸡之力,进去只能任人拿捏,毫无还手之力,是真的九死一生。”
“我不一样,我有格斗能力、有应急经验、有侦查素养、有卧底思维。我能伪装、能周旋、能藏情报、能自保,能最大程度降低任务风险。”
她向前一步,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您舍不得阿珍送死,我也舍不得五十个无辜孩童丧命。”
“都是亲人、都是人命,总得有人站出来。与其让毫无自保能力的人白白牺牲,不如让我这个专业人士入局兜底。”
一旁的乐惠珍立刻上前,连忙上前拒绝“表姐,你…”
不等乐惠珍说完,芽子直接伸手摸了摸乐惠珍的脑袋。
“听话,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行!”
乐振邦盯着自己女儿坚毅的眼神,看着她眼底毫无动摇的决心,心里天人交战、万般煎熬。
一边是唯一爱女的性命安危。
一边是五十条鲜活人命、乐家大义、港岛全局。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结不停滚动。
他比谁都怕、比谁都痛、比谁都不舍。
可他活了半辈子,懂大局、懂取舍、懂道义。
最终,他长长闭上双眼,重重叹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彻底卸下,只剩无尽疲惫与无奈。
他睁开眼,看向芽子,声音沙哑沉重。
“罢了……爸拦不住你,也没资格拦你。”
“你比所有人都适合,是眼下唯一的最优解。”
“但你记住,凡事量力而行,优先保自己性命。”
“任务可以失败,情报可以不传,人必须平安回来。听见没有?”
芽子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我记住了,爸。”
至此,大局敲定。
由特警芽子妆容伪装、顶替乐惠珍身份,单人出镜入校直播。
不过乐惠珍却是提出摄影师她推荐一个人,有他跟着表姐芽子进去,危险会大大减少。
不等众人反对,乐惠珍立刻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那个尘封许久、从未动用过的人情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迅速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李杰随性沉稳的嗓音,。
“乐小姐?有事?”
乐惠珍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语气严肃、凝重、没有半分玩笑。
“李杰,当年你欠我的人情,今天该兑现了。”
李杰闻言一愣,语气凝重几分:“你说。”
“汉基国际学校的事你知道了吧?我原本要只身进入被国际恐怖分子全面占领的汉基国际学校,完成歹徒指定的直播采访。”
“现在情况变更,由我的表姐芽子,伪装顶替我的身份入校。”
“你需要立刻过来,伪装成临时实习摄影助理,全程随行入校。”
“你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保护好我表姐。”
电话那头的李杰沉默起来。
李杰原来是内地警员,因为妻子和儿子被仇家报复而亡,为了找到线索,他辞职后过来港岛调查。
随后就做了龙威的一个秘密的替身。
乐惠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李杰,我求求你。”
“当年我全程跟组专访龙威,撞破了你替他包揽所有高危特技、搏杀打戏的核心秘密。”
“龙威荧幕硬汉人设、顶流地位、千万工作室身家,全部建立在你的替身功底之上。”
“只要我当初曝光半个字,他人设崩塌、事业尽毁,你也会被整个影视圈彻底封杀,永无立足之地。”
“我攥着你的秘密,守了你整整一年,半字未泄,你当年亲口许诺,欠我一桩终身人情,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力所能及,必当相助。”
“今天,就是我找你兑现承诺的时候。”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彻底的沉默。
良久,听筒里传来李杰沉着的声音。
“行。”
“我去。”
“这个人情,我今天还给你。”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和你表姐说清楚,入校之后,一切听我分寸,低调隐忍、绝不逞强、绝不冒进。”
乐惠珍悬着的心彻底落下,轻声回应。
“放心。我会和她说,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挂断电话,乐惠珍立刻将芽子顶替入校、李杰随行潜伏的全套方案,加急上报警总指挥中心。
警队高层闻讯,又惊又喜,立刻启动全套伪装备案流程。
造型化妆师火速奔赴乐家别墅,精修芽子妆容、调整发型、贴合乐惠珍上镜特征,做到肉眼、镜头、远距离观察三重真假难辨。
文书组通宵赶制全套合法证件:记者外勤证、采访授权函、媒体备案证明、李杰实习摄影助理全套履历档案,逻辑闭环、无懈可击,足以应对恐怖分子最严苛的身份核查。
可方案敲定、人员就位的消息传回警总指挥大厅后,非但没有全员安心,反而掀起了一阵巨大的质疑与争议。
所有人都认可芽子的专业能力、卧底素养、应变水准。
但半路空降、无警籍、无备案、来历不明的李杰,成了所有警员心底最大的隐患。
没人认识他、没人了解他、没人摸清他的底细和身手。
高危卧底任务,最怕队友不可控、身手拖后腿、心性不稳定、甚至暗藏异心。
一众飞虎队员、霸王花精英、攻坚骨干,全部心存疑虑。
“一个影视替身而已,能有什么实战能力?”
“校内全是军事化恐怖分子,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死,还会连累卧底警员、毁了全盘计划!”
“来路不明的外人,绝对不能放任直接入局!”
“必须摸底!必须切磋!必须验真身手!”
一时间,警队内质疑声四起,所有人都要求当场试探李杰的真实实力,确认他有资格参与这场顶级高危任务。
一场全员摸底、武压群雄的队内切磋比试,在所难免。
而此刻,整装完毕、容貌真假难辨的芽子,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敲定了最终入局的决心。
“既然一切就绪,那我们,准备出发前往警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