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奔在午夜的街道上狂飙。
连闯三个红灯。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焦糊味。
港岛养和医院。
消毒水味刺鼻。
走廊尽头的急救室门上,红灯亮得晃眼。
像一只充血的独眼。
陆景和风衣下摆带风,大步穿过走廊。
急救室外。
阿红右臂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鲜血渗透了最外层的棉垫。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脸色惨白。
看到陆景和,她挣扎着站直身子。
“陆总。阿莲还在里面取子弹。”
阿红声音发抖。
她单手拎着那个沉重的防弹公文包,递了过去。
银色的箱体边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陆景和没有接箱子。
他目光越过阿红,看向走廊另一头的一间普通病房。
推开门。
阮清秋躺在病床上。
左侧肋骨固定着支架,呼吸急促。
她原本一丝不苟的短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听到推门声,阮清秋睁开眼。
她强撑着想坐起来,牵动了肋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额头上冒出大粒的汗珠。
“陆总。合同没丢。”
陆景和走到床边。
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压回病床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躺着。别说话。”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黄志诚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进病房。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
“查到了。”
黄志诚把牛皮纸袋扔在病床床尾。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打火机按了三次才打着火。
火苗在发抖。
“不是本地的社团。”
黄志诚吐出一口烟雾,夹着烟的手指着那个纸袋。
“现场遗留的穿甲弹弹壳。我找国际刑警的朋友核对过批次。”
“是美国黑市上流出来的军用货。”
“那帮杀手是职业雇佣兵。”
黄志诚烦躁地抓了抓乱发。
“大傻在西贡码头的线人报了信。半个小时前,一艘没有注册的走私快艇冲出了公海。”
“他们已经跑了。”
陆景和没有看那个纸袋。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抓人。”
他吐出两个字。
黄志诚苦笑一声。
他把抽了两口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抓?怎么抓?”
他直视着陆景和。
“这帮人是美国籍。他们跑回去了,港府的通缉令过了公海就是一张废纸!”
“哪怕我明知道背后是华尔街那几家半导体巨头掏的钱。”
黄志诚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震落几块。
“我也没办法带人飞去纽约抓人!没有引渡条约,那帮美国佬根本不承认!”
“法理上,这案子成了死胡同。”
黄志诚身为老警察的憋屈,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看着罪犯逃走却无能为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陆景和站起身。
他走到黄志诚面前。
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声咆哮。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黄Sir。”
陆景和声音平缓如水。
“你是个好警察。你得守规矩。”
他伸手,拍了拍黄志诚的肩膀。
“港府管不了的公海。”
“和记来管。”
他越过黄志诚,走出病房。
走廊上。
陈永仁拿着一台笨重的移动加密电话,快步迎上来。
“陆总。查到了。”
陈永仁推了推防蓝光眼镜,眼神冷厉。
“我追踪了最近一周涌入港岛黑市的大额美金暗流。”
“这笔三百万美金的暗花,最终源头指向纽约曼哈顿的一家对冲基金。”
“这家基金的背后控股人。”
陈永仁压低声音,“就是那三家牵头制裁我们的美国半导体寡头。”
“那帮雇佣兵的底细呢?”陆景和问。
“代号‘灰熊’。”
陈永仁翻开手里的一本备忘录。
“常年活跃在中东和南美。专接跨国暗杀的脏活。他们的老巢在纽约郊区的一个私人庄园里。”
陆景和点了点头。
他从风衣内袋里。
掏出那份在办公室里拿出来的、盖着东南亚某国军方红章的特种防卫授权书。
他把授权书拍在走廊的铁皮长椅上。
从上衣口袋里拔出钢笔。
拔掉笔帽。
在授权书的末尾,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力透纸背,划破了厚厚的纸张。
“铁头。”
陆景和转头。
铁头如同一座铁塔,大步走上前。
“和哥。”
陆景和把那份签好字的授权书,拍在铁头的胸口。
“拿着。”
陆景和盯着铁头的眼睛。
“这里是港岛,你穿制服,拿警棍。那叫安保。”
他手指重重戳在授权书上。
“现在。把制服脱了。”
铁头双手接过文件。
骨节捏得发白。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了。
“去大帽山训练营。”
陆景和的声音带着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肃杀。
“挑五十个在泰国边境跟军阀打过硬仗的兄弟。”
“不用带防暴盾牌。去开地下军火库的门。”
陆景和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
“那几个寡头觉得隔着太平洋,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觉得玩暗杀,我这个种地的会怕。”
他冷笑出声。
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我要让他们知道。”
“触我逆鳞者。虽远必诛。”
陆景和转身,留给铁头一个冷硬的背影。
“今晚十二点。机场跑道见。”
“到了纽约。”
“无限开火权。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是!”
铁头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医院大楼。
晚上十一半。
启德机场,偏僻的私人停机坪。
夜风呼啸,夹杂着发动机预热的轰鸣。
一架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涂装的波音私人客机,静静地趴在跑道上。
舷梯放下。
一辆封闭的重型厢式卡车开到飞机旁。
车门拉开。
五十个男人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穿和记那套标志性的黑西装。
全部换上了没有任何徽章的纯黑色战术作战服。
防弹插板、战术头盔、夜视仪挂架。
每个人的大腿外侧,绑着战术匕首。
手里提着沉重的黑色帆布装备包。
包的拉链缝隙里,隐约透出冲锋枪烤蓝的金属冷光。
这五十个人,全是大飞在泰国招募并经历过血火洗礼的死士。
他们眼神如狼,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戾气。
没有一个人说话。
排成两列,悄无声息。
铁头走在最前面。
他脸上涂着黑色的战术油彩。
遮住了他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庞。
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陆景和站在舷梯旁。
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训话,没有搞誓师大会那一套虚伪的仪式。
铁头走到陆景和面前。
停下脚步。
“和哥。”
铁头声音低沉。
“兄弟们准备好了。”
“去吧。”
陆景和递给铁头一根烟,帮他点燃。
火光在黑夜中亮起,照亮了铁头脸上的油彩。
铁头深吸了一口,把半截烟扔在跑道上,踩灭。
他转过身。
面向那五十个如同黑色雕塑般的死士。
“登机。”
五十人动作整齐划一。
快步踩上舷梯,钻进机舱。
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噪音。
铁头走在最后一个。
他在舱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景和一眼。
重重地点了点头。
舱门缓缓关闭。
液压系统发出沉闷的嘶鸣声。
陆景和退到安全线外。
几分钟后。
庞大的波音客机在跑道上加速。
引擎喷吐出灼热的尾焰,撕裂了港岛的夜空。
机头昂起,直冲云霄。
朝着大洋彼岸的北美大陆飞去。
陆景和仰起头。
看着那架消失在云层深处的飞机。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商场上的规矩,他可以守。
但如果有人率先打破规矩,把手伸向他身边的人。
他会让那些西装革履的华尔街鳄鱼知道。
和记的钱。
不仅能买下港岛的报纸和地皮。
更能买下他们所有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