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客人到访，陈姐拿来一条粉色碎花长裙。
过长的蕾丝系带牵到背后被松松挽起，避免林染不小心绊倒。
“不过早知道你前段时间状态那么差是因为这条项链，我就让我哥修快点了。”
全身检查结束后，洗漱完毕的林染一边听着京岚的絮絮叨叨一边走下楼梯。
阳光从落地窗洒下，铺了满地的暖色。
楼下，商临序懒散靠在真皮沙发上浏览着文件，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右手夹着一只未燃尽的烟。
宋沛易手指抵在太阳穴，深邃桃花眼微微眯起，面前桌子上摆放着热茶和散落摆放的报表。
连凛白那个常年窝在铺子里不出门的人都见到了商生带回来的女人。
一向喜欢凑热闹，追求新鲜感的他怎么能落后。
“京医生，你哥要是听到你说的话该伤心了。”
陌生的声音响起，林染低下头，默默用头发遮盖住脸上已经结痂转黑的皮疹。
还是不要吓到客人为好。
京岚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子回怼。“就你话多。”
宋沛易耸肩，视线越过商临序的肩膀，注视着京岚身后的那抹粉色。
人比京岚矮半个头，大片黑色横亘半张脸，身上有些地方还缠着白色绷带，单薄如纸的身体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
商生这些年游走在黑白两道，身边也不是没有人为了巴结他送过女人，相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但是无一例外都被原封不动送回。
难得老房子着一次火，他还以为会看到一个身材火辣前凸后翘的绝世美女。
结果看着跟个小孩没什么区别。
刚第一眼还以为是哪家动物园里的瘦弱猴子跑出来了。
这样想来，莫非商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收起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城南那块地手续办好了吗？”
商临序直起身将烟掐灭，掀眼皮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正脑补到精彩片段的宋沛易顿时不再嬉皮笑脸，清清嗓子告知进度。
“手续还差两道批文，黎家那边卡着不松口，估计是想要再加点价钱。”
“黎庭这个狗东西，签生死状的时候倒是利落，现在磨磨唧唧干什么。”
当初赛车前叫嚣着签生死状的是他，现在推三阻四的也是他，真是让人不爽。
越想越生气，宋沛易索性摸过烟盒叼了根烟在薄唇间，刚准备点。
“赶明换个牌子抽。”商临序将看完的报表放下，意有所指。“今天这个味道太冲。”
烟都没点哪来的味道？
宋沛易垂眸看了眼自己嘴里那根还没点着的烟，反应过来后暗骂一声，将烟丢掉。
“至于那块地，先晾着。”商临序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百达翡丽腕表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一道冷光。
“黎家资金流短缺，撑不过这个月。”
宋沛易见他这副模样，便不再多问，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自从当年发生那件事情后，下定决心由黑转白的商生便一直是这个做派了。
不急着动手，等熬不住的对手自己将东西送上门来，才云淡风轻的收入囊中。
“那等有消息我再来通知你。”
餐厅这头，听不懂港城话的林染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陈姐将碗碟收走，京岚将新的营养品推到她面前。
“这是新的补剂，味道酸酸甜甜的，我想应该比之前容易接受。”
林染注视着面前的液体，浅琥珀色，冒着一点点热气。
端起小心抿了一口，确认同京岚说的没错后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真棒真棒。”京岚很是捧场的给予鼓励。
林染红着脸摆摆手，还是不太习惯被这样对待。
好像她是小孩子一样。
*
鱼鳞状的云层薄薄地铺满天空，光从缝隙间洒下，泳池水面刺眼夺目。
照例出来散步的林染沿着小路慢慢走，被风吹起的裙摆蹭着她小腿痒痒的。
梦境中的一切如此真实，染坊、染布、还有妈妈。
这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梦见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林染走过转角，面前出现大片平坦的草坪，没了遮挡物的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头上的遮阳草帽被吹跑，她顾不得低落，连忙追着它小跑。
枯瘦手臂向上伸着去够，粉色裙摆荡起，宛如一朵被吹散的荼蘼。
“商哥哥，你知不知道c傻子在大陆那边是犯法的。”
宋沛易靠在落地窗旁，隔着玻璃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面色沉重地开口。
“好怕到时候跟你见面是在需要提前预约的地方。”
商临序没理会他话中的调侃，轻挑眉梢。“京岚检查过，智力没问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宋沛易回头。
京岚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手中还拎着药箱。
“啊！”
一声惨叫划破寂静，终于抓住帽子的林染被吓得一抖，众多的雀鸟扑棱棱四散逃离。
找不到声音来源的她将帽子重新戴好，两只手往下压了压帽檐，转身准备回去。
刚迈出一步，余光扫到旁边一丛矮矮的植物。
叶片舒展，顶端抽出一串穗状的小花，淡红中透着紫。
同妈妈笔记中绘制的蓼蓝并无出入，结穗后就能用它来制作蓝染的染料了。
没想到港城这里长的也有。
“林小姐，您该回来了。”
听见陈姐的声音，林染刚触碰到花朵的手指缩了回去，跟着她往回走。
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丛蓼蓝。
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能够像妈妈那样做蓝染呢...
回到别墅，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林染身上的热意。
客人和京岚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中只剩下商临序一人。
男人闭着眼睛，头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鼻梁高耸，喉结微微凸起。
颈间那截蛇形纹身蜿蜒而下，没入敞开的衣领。
呼吸很浅，似乎是睡着了。
要是不小心吵醒商临序，万一他有很大的起床气，那自己岂不是完蛋。
林染犹豫了一会，最后选择放轻脚步，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墙面一点一点往楼梯口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