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这段时间我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将印象分往回拉一拉呢？”
林染被圈在那一方小天地间，后背抵着硬邦邦的椅背，面前是那人的胸膛。
黑色紧身上衣领口低开，紧实的肌肉轮廓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隐隐透出。
那股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感丝毫不减，反倒因为极致距离的靠近，显得更加强烈。
退无可退，再次落入熟悉的境地，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商临序近在咫尺的脸。
“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冷漠啊。”
头顶传来男人轻微的叹气声，听起来颇为无奈。
林染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他这副模样。
声音里的失落太过于真实，她连忙抬起头想要解释，却直直撞进他那双含着明晃晃笑意的眼眸中。
哪里有什么失落伤心，分明是恶劣的逗弄。
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戏耍的林染有些懊恼。
但想到万一男人会因为自己这次收回视线而伤心。
她在纸上写下一些字后撕下小片，将其举在鼻子上方，鼓足勇气同商临序对视。
不太会写的字使用拼音代替，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
【有的，没有对你冷mo，我不会说话】
商临序垂下眼眸注视着那张小纸片。
字迹稚嫩，纸片边缘因为动作匆忙有些毛躁，挡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眼眸。
他唇角常年挂着的那抹游刃有余的戏谑笑容僵了一下。
这么多年游走于黑白之间，他遇见的人有蠢笨如猪的，有死到临头仍然嘴硬的，也有察言观色的。
但像林染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你呀。”短暂的失神过后，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
“让我有点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了。”
他直起身子退了半步，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久久未点燃。
逼人的压迫感终于散开了些，林染面色恢复正常，将手里攥着的那张小纸片折好压在下面。
“你想不想再次开口说话？”
只剩下风声的房间中，她听见商临序这样说。
开口说话？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口上。
林染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当年被关在阁楼，还没接受妈妈去世的她像是被抛弃的幼兽般惶恐不安，终日只知道绝望地哭泣。
经过十二年岁月的洗礼，自己早已经习惯哑巴的生活，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有机会再次开口说话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商临序取下没点燃的烟，夹在指间把玩。
“别激动。”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我会让人寻找在这个领域的医生。”
“但是你最好不要太抱希望。”
林染高兴地点点头，眉眼弯弯。
只要能有机会，不管再渺茫，也比她漆黑一片的世界要来的好。
*
陈姐房间上的日历被撕下几页，日子也随之翻篇。
接连放晴的港城天空明媚，大团洁白的云高高漂浮在其中，榕树叶子绿得晃眼。
“林小姐，我知道您激动，但是不要走那么快呀。”
阿禾跟在林染身后紧紧跟随，生怕她像上次那样不小心摔倒。
今天林小姐醒的特别早，在她敲门前就已经洗漱完毕乖乖坐在床边等着自己。
看见她后连忙举起手边的写字板，告知她今天可以去接着做蓝染。
于是在林小姐快速吃完早餐和营养品后，两个人前往独栋。
过了花期的紫藤花只余几朵颓靡的花朵搭在长廊架子上，被她们带起的风吹落，打着旋落在石板路上。
“哇塞林小姐，虽然您提前说过这个味道会有些难闻，但是这也太超出我的预期了。”
阿禾刚靠近独栋，敏锐的嗅觉便闻到一丝腐烂酸臭。
她忍不住捏住鼻子，刚打算为林小姐寻找口罩，却见林染径直来到木桶旁边打开盖子。
水面上已经出现青蓝，证明叶片中的颜色析出的差不多了。
林染将袖口往上捋，想要将压在蓼蓝上的那块石头挪开。
“哎林小姐，您放下让我来吧。”
见她已经弯下腰跃跃欲试，阿禾也不觉得气味难闻了，箭步冲过去拦下她。
顺利将石头拿出后，林染拿起摆放在墙边的木棍，顺时针搅拌一会后将蓼蓝取出。
将里面的杂质过滤掉，端着生石灰水的阿禾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林染用棍子一边搅一边示意她往里加生石灰水。
振荡的青蓝水面先是涌起大量白沫，随着不断搅拌下慢慢回归于平静。
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蓝靛落在下面再将上层的水倒掉。
“林小姐，您虽然年纪小，但是会的东西好多呀。”
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将落地窗前的白色窗纱边角吹起又落下，驱散了几分难闻的气味。
阿禾看着她面色沉静，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不由得敬佩道。
林染停下手中的动作，往日苍白的面色此时泛起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她跟在妈妈身边，耳濡目染下学会的。
不过记忆有些久远，不知道有些步骤是否完全正确，只能照猫画虎试探着做了。
要求不高，只希望能有妈妈作品的三分之一就好了。
“不过这个是不是您的家族秘方啊，就类似那种饭店的神秘配方。”
阿禾拿过旁边摆放着的卫生纸擦拭着林染额头上的汗水，随后强硬地接过她手中的棍子继续搅拌。
林小姐也真是的，都说了这种体力活让自己来就好。
没想到一个转身，棍子就到她手里了。
林染望着染缸里泛起的深色水波，眼神因为阿禾刚刚的问题放空了一瞬。
【是我妈妈的方法，她很厉害。】
阿禾停下手中的动作，嘴巴微张，停顿好久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跟在林小姐身边伺候也有一个多月了，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见关于林小姐父母的消息。
或许林小姐并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笑容是有多么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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