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凑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下。
歪歪扭扭的线条盘踞在白布上,旁边还带着几道生硬的鳞片线条。
虽然有些抽象,但她还是认出这是一条扭曲的带鱼。
想起商临序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林老师觉得需要适当给予一点正向的反馈。
于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冲男人比了两个大拇指。
“你拿我当小孩哄呢?”商临序看着她那两根白皙手指,低笑出声。
见他接收到自己的意思,林染将手放下。
恰好在这段时间,白布上的蜡液已经彻底干透,她将布料拿起,走到染缸旁。
将布料放进染液中上下拉动,洁白染布很快便覆上青绿色,随着次数增加不断加深。
商临序来到她旁边,见自己绘制的图案在周围的衬托下不断明晰,忍不住唇角微抽。“这就好了?”
林染摇摇头,将染好的布料捞出来,伸出手指指着上面那块依然保持着淡黄色的蜡迹。
她偏头看向男人,手指左右摇摆,表情十分严肃。
接下来便是投入水中清洗,等晾干以后还要用水煮,以去除上面的蜡液。
再次晾干,才算是完成。
商临序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视线下移,落在她脸上不知何时沾染而变蓝的印记。
他单手插兜,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知道了,林老师。”
林染又上下浸泡了几下布料,觉得颜色已经差不多,将它捞出并用力攥干水分,随后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清水盆里进行投洗。
清水很快被染成淡淡的蓝绿色,投洗完成后将染布拧干,她带着布料走到独栋外,将其晾在早就搭好的竹架子上。
终于将商先生的作品收尾,她撑着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制作她自己的蜡染作品了。
只是不知为何,商临序并没有离开,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撑着脑袋看着自己回到独栋。
被他这样注视着,林染脚步变得有些迟疑。
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脸上粘着什么东西的她抬起手,用手背在脸上胡乱地擦拭着。
结果原本是一小块的蓝印,被她这样一触碰,部分尚未干透的染液反倒晕开得更大了。
商临序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抖动,溢出一声低哑的闷笑。
“别擦了。”平复好心情后,他放下手,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还记不记得京岚的姐姐,京薇?”
林染的动作停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留着利落短发,气场极强的女人,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难道是京医生的姐姐也需要一条蓝染窗帘吗?
那等下刚好可以做。
“虽然她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是投资头脑很不错。”商临序靠在椅背上,语调懒散。
“她觉得你做的东西很有市场,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自己开个店?她来入股。”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当然,这完全取决你的意见。”
自己向来很少会将注意力放在这种琐事上,本来京薇的打算也只当听了一耳朵,并没打算插手。
但今天在看到林染瘦削的身影穿梭忙碌,注视着她因为做这些事而明亮的眼眸,突然改变了想法。
人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时,周身会散发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似乎孕妇心情愉悦的话,腹中的胎儿也能够发育的聪明点。
既然这样,他不介意助推一下。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林染有些呆滞,大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在说这个事情?
“怎么?没有这个想法吗?”商临序轻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拉回她的思绪。
“有机会的话,她会自己过来聊的。”
“不用将我这些话放在心上,想做什么就接着做吧。”
林染点点头,走到工作台坐下。
虽然对商先生刚刚说的话一知半解,但是她也大概明白是京医生的姐姐很喜欢蓝染。
既然这样,虽然因为不能说话而没有开店想法的自己也为京小姐制作一份蓝染礼物吧,感谢她的喜欢。
这样想想,似乎还是蜡染比较适合送给京小姐。
林染重新裁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白布铺平,用铅笔绘画出纹样。
先是一大片舒展的荷叶,接着是含苞和盛放交织的并蒂莲,在花瓣上补齐一只蜻蜓。
最后,她在莲叶下方勾勒出两条首尾相随的金鱼。
这是妈妈以前最常绘制的图案,在妈妈手腕挥动下,这些花鸟鱼虫便会一点点在布面上活灵活现。
如今,她凭借着记忆中模糊的记忆,尝试将这些线条重新绘制出来。
等铅线全部打好后,林染更换成木棍蘸取蜡液,屏息凝神地将那些线条覆盖。
等蜡迹彻底凝固,她将布料放进染缸,重复着浸染的过程。
几次下来,好不容易将布料投洗完毕,她的额头又开始渗出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商临序看她有些喘不过气,挽起袖子,索性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布料。
“我来吧。”男人露出结实的小臂,双手用力,很轻松便将投洗完成的布料里的水分拧干。
“是不是只需要晾晒了?”他偏头问。
林染感激地看着他,等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后点点头。
她指了指外面的木头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独栋。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天边再度烧起了大片绚丽的晚霞,金黄绛紫交织在一起,将半个天空渲染得如同一幅油画。
连带着院子里的草坪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将手中的布料搭在竹架子上,男人同林染并肩站立。
晚风拂过,湿润的布料随风轻轻飘动。
上面用蜡封住的图样在暮色中显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晚霞的波光里游动。
商临序抬起头,视线望向三楼的窗户。
果然,在那扇只露出一抹蓝的窗帘中,一双眼睛正躲在缝隙中,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见只有哥哥发现了自己,商临纪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躲开。
青年微微瑟缩一下,随后像是鼓足勇气般隔着玻璃轻轻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