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包厢逃离后,林染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商临序虔诚地拜了拜,表达感谢。
商临序垂眸,将她手中一直拿着的那顶帽子重新盖在她头上。
宽大帽檐压下来,遮住了林染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
*
精美的菜肴不再热气腾腾,冰桶里的冰也所剩无几。
商临序坐在旁边,看着林染握着筷子大快朵颐。
刚才在走廊上,他本来是打算带她换个地方解决晚餐的。
但没想到林染却拉住自己的衣袖晃了晃。
见她有话要说,但周围并无纸笔,于是他便将自己的手机输入模式改为手写后递给她。
林染双手接过手机,在屏幕上慢吞吞划拉了两下后,又递给他。
【不能浪费】
经过上次的了解,他知道孕妇饥饿时最好快点准备食物,于是两人又回到了包厢里。
本来想将点好的菜撤下,没想到林染一坐下便拿起筷子往嘴里塞食物,宛如饿死鬼附身。
他只能作罢,补加了一份糖水。
望着林染因为菜品美味而亮起来的眼眸,商临序轻挑眉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从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在等林染求自己。
虽然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插手琐事的人,但她只要表露出一分想要反击的倾向。
自己顺手解决掉这两个人倒也不是不行。
但是她没有。
“你倒是乐观。”他挑了挑眉,打破寂静。
林染嚼东西的动作顿住,将食物咽下去后,冲他摆摆手。
倒也不是乐观,只是因为她在酒吧做清洁工的时候,见多了比这更难堪更无理的事情。
那些喝醉的客人或者是哪天心情不顺的经理,如果她恰好不幸撞上的话,被踹一脚或者是用酒泼一头的境遇都是家常便饭。
匍匐在泥地里挣扎的人,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更何况是那些地位高高在上且没有同理心,十分傲慢的天龙人。
她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商临序看着林染眼中一闪而过的麻木,忽然伸出手触碰她的发顶。
温热指腹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替她将刚才不小心在包厢里粘上的灰尘一点点擦拭干净。
“想不想报复回去?”他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几分近乎残酷的蛊惑。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深夜里引人坠入深渊的毒蛇。
林染愣住,怔怔地看着男人,大脑一时没转过来。
报复回去?
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逆来顺受的懦弱隐忍早就刻进骨子里。
她只懂得怎么忍受,不懂怎么反击。
“不过陈培暂时还有点用。”想起正在推进的项目,商临序顿了顿。“但再过几天就能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男人忽然低声开口。
“抱歉。”
两个字低沉缥缈,像是一阵风。
林染更加不解,单纯如她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要说道歉。
真要说道歉的话,应该也是包厢里的那两个人才对。
她隐隐察觉到男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模糊记忆中,自己难过时妈妈总会将她搂在怀里,沿着她手腕的脉络轻轻往下抚摸安抚,最后落下一个香香的吻。
每次在做完这一切后,她的心情就会奇迹般地好起来。
看在今天商先生将她从那个昏暗房间里解救出来的份上,她就鼓起勇气帮他一下好了。
林染轻轻抓住仍然放在自己头顶上的大手,将它拿了下来。
随后她学着记忆里妈妈的样子,指尖笨拙地沿着男人手腕一点点往下抚摸。
还不忘偶尔抬起头观察她的神色有没有恢复如常。
商临序忽然轻笑一下,屈起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手背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你这个动作,觉得我心情不好想要安慰我,还是单纯想占我便宜?”
听懂占便宜是什么意思的林染面色瞬间涨红,迅速放开手。
她的声带剧烈抖动,从喉间艰难挤出晦涩的“嗬嗬”声。
正巧此时,包厢门被敲响,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一碗熬得浓稠起沙的红豆沙糖水被送到林染面前,袅袅热气升腾,散发着淡淡陈皮与红豆的甜香。
商临序靠回椅背上,看着她的视线被糖水吸引,将不合时宜的情绪收敛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他语气恢复成惯常的散漫不羁。
“这碗糖水就当是感谢你刚才安慰我的报酬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林染很是高兴,眉眼弯弯地对商临序摆摆手,随后拿起旁边的勺子小口品尝着。
离开餐馆时,夜色已经变得极深,漆黑夜空中点缀着几粒稀疏的繁星。
商临序站在车边,看着林染坐在副驾驶上乖乖拉好安全带。
绕了一圈,正准备拉开车门的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商生,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您了。”陈培被保镖搀扶着,面色已经涨成猪肝,口齿不清地同他打着招呼。
迷蒙的眼神,很明显是喝了不少酒。
商临序挑眉,视线扫过陈培落在旁边的君亭云身上。
男人怀里正攀着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的女人,后腰镂空一大片,正在夜风里扭动着腰肢。
看起来像是还有第二场。
他把玩着手中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金属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夜深路滑,二位回去要注意安全啊。”
陈培虽然意识已经迷离,但还是对着他扯住谄媚笑容,大着舌头说。
“一...一定的...”
不想同他们有更多牵扯,商临序拉开车门,笑眯眯地看着陈培,声音温和地让人发毛。
“陈总,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随后引擎轰鸣,黑色法拉利扬长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培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乐呵呵地打了个酒嗝。
他还以为今天死定了呢,没想到商生刚才在包厢里没任何表示,现在也只是随便问候了一下。
看来那个女人对商生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嘛。
那他就放心了。
心情愉悦的陈培对着旁边的君亭云笑得暧昧。“君少爷,那我先走了。”
君亭云大手往怀里女人后腰抓了一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您随便折腾,有什么吩咐随时叫人通知我。”
陈培见状,十分有眼色地退开,有意无意提及。“只是我们刚说的那个...”
“我会考虑的。”君亭云米青虫上脑,哪里还想同这个死肥猪拉扯。
他敷衍地丢下这句话,搂着女人迫不及待地往自己的车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