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社混进了项倾城的寝宫?”
萧砚眉头猛跳,刚倒进嘴里的半口凉茶险些全喷出来。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把下巴漏出的水渍,喉结滚了两圈。
陈圆圆死死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指甲盖掐得毫无血色。
“鸽子带回来的密信。南楚水师提督陆沉,连夜封锁了江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带起那身绛紫色旗袍一阵阵晃荡。
劣质茉莉香粉味混着细密的汗酸味,直冲萧砚鼻腔。
“她项倾城能被几只杂鱼掀翻?她那南楚水师的战船是用纸糊的吗?”
萧砚一把抢过纸条,手指指腹搓了搓粗糙的纸面。
字迹是用炭笔瞎划拉的,透着股仓促。
陈圆圆急得直跺脚,细细的鞋跟把砖地磕得砰砰响。
“你懂个屁!内部生变!据说南楚几个老臣联名死谏,甚至动用了前朝留下的死士!”
“死士?这年头死士比大白菜还便宜吗?”
萧砚撇了撇嘴,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子丑寅卯。
前厅厚重的雕花木门外头,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邪风。
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发出刺耳的枝干扭曲声。
“砰——哗啦!”
萧砚前天刚让人装好的琉璃窗,瞬间炸成漫天锋利的碎片。
八道灰扑扑的影子,像断了线的破风筝,贴着青砖地滑进屋内。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带着尖锐的破空音。
冷气夹杂着浓烈的土腥味,直逼面门。
萧砚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胃里条件反射往外直冒酸水。
“卧槽!什么鬼东西!”
他左脚绊倒了旁边的圆木凳,连人带椅子往旁边猛地一歪。
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尾椎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带冰碴子的冷气。
这会儿,偏房核对账目的沈万金刚好掀开门帘走出来。
“主子哎!这月度账本对不齐……妈呀!”
胖管家看清屋里的阵势,一头扎进紫檀木供桌底下。
屁股撅在外面,抖得像个巨大的肉包子。
“别杀我别杀我!钱都在库房,钥匙在城主裤腰带挂着呢!”
沈万金双手抱着脑袋,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萧砚气得抓起地面的一个碎茶盖,狠狠砸向胖子的屁股。
“老沈你大爷的!出卖老子倒是挺利索!”
打头那个灰袍人根本不废话。
手里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像毒蛇吐信,直取萧砚咽喉要害。
剑风扫过旁边的茶几,“咔嚓”一分为二。
平滑的切口透着森然的内力。
萧砚瞳孔骤缩。
武道宗师?这种只存在于评书里的老妖怪,平时连皇室都请不动一尊。
今天居然跟搞批发一样,一口气来了八个。
“萧退之,火器终究是外物。”
灰袍人声音冷硬如铁,剑尖直指萧砚眉心。
“在绝对的武道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陈圆圆尖叫一声,高跟皮靴一崴,直接跌坐进太师椅背后躲避。
萧砚顾不得揉屁股,就地连滚两圈,带起一头灰尘。
顺手掏出腰带里别着的那把短管燧发枪。
大拇指疯狂去抠保险拨片。
“咔哒。”
击针撞到底火,发出一声脆响。
没响。
操!昨天打完林动那傻叉,忘了清理枪管里的火药残渣!
哑火了!
灰袍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奇技淫巧,废铜烂铁。你的死期到了。”
软剑扫过萧砚的头顶位置。
削掉他一大块发髻,头皮感受到一阵贴着肉皮刮过的森寒剑气。
几缕断发飘飘荡荡落在地砖边缘。
“去你大爷的奇技淫巧!老沈!贪狼营!死哪去了!”
萧砚扯着嗓子大吼,顺手把那把哑火的火铳当成砖头,狠狠砸向灰袍人的面门。
“嘭!”
门框被人一脚踹成两截,木屑横飞。
疤脸汉子端着天工坊最新打造的十连发短管散弹铳,满脸横肉拧成一团。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推着木板车的黑甲士兵。
车板固定着几挺小型的转轮机枪。
“城主莫慌!杀胚们,给老子把这些飞贼轰成肉泥!”
密集的火舌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前厅。
雷暴般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脑壳嗡嗡作响。
硝烟味刺得人鼻涕眼泪狂飙。
那八个灰袍人确实是身法卓绝的顶尖高手。
脚尖轻点地砖,身形像泥鳅一样在弹雨里疯狂闪避。
手里的软剑甚至能挑飞几颗速度稍慢的铅弹,爆出一溜火星子。
“老子管你什么武道宗师,今天就是达摩祖师爷来了,也得给老子变成筛子!”
萧砚捂着被削乱的头发,连滚带爬躲到机枪板车后头。
“给我狠狠地打!别省子弹!”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是覆盖式的火力网。
不到半盏茶功夫。
精美的黄花梨木家具全被打成了烂木头渣子。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七具残缺不全的尸首,鲜血顺着地砖缝隙蜿蜒流淌。
唯独剩下那个打头的灰袍人。
双腿被散弹轰烂,跪倒在碎瓷片堆里,嘴里大口大口呕着内脏碎块。
萧砚撑着满是弹孔的桌腿,慢吞吞站直身子。
拍掉衣摆沾染的灰土。
顺便从旁边扯了块破抹布,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八个宗师级别的大拿……跑来当刺客?”
他走到灰袍人面前,靴底踩着一颗滚烫的黄铜弹壳,发出滋啦的细微响动。
“林动那个只会装蒜的废物少主,能请得动你们这种级别的高手?”
灰袍人满脸死灰,死死盯着萧砚。
眼底全是狂热的偏执与愤恨。
“复兴社……算个什么东西……”
他咳出一口带着气泡的血水,喷在萧砚的靴面位置。
“武道百年传承……岂能毁于你这等妖术之手……”
萧砚皱紧眉头,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甩了甩鞋面沾染的血点子。
“说人话,到底谁派你们来的?”
灰袍人咧开沾满鲜血的嘴,笑得像个濒死的厉鬼。
“天机老人有令……萧退之功高震主,乱了九州气数……”
灰袍人喘息如破风箱拉扯,胸膛瘪下去一大块。
“这些冒火的铁管子……是灭绝武道的魔物……必须彻底销毁……”
萧砚抠了抠满是火药残渣的耳朵,只觉得这帮人脑子进水了。
“天机老人?那个躲在深山老林里喝西北风的老登?”
萧砚一脚踹翻残破的供桌。
木头砸在灰袍人手背处,发出一声闷响。
“我造我的枪,赚我的钱,招他惹他了?还功高震主,这词儿是他能用的?”
灰袍人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面目狰狞地抬起头。
“武林规矩……内力修炼需数十载寒暑……”
“你几根破铁管……一个三岁小儿叩击机括,便能击杀宗师……”
“此等颠覆天理的魔物……留你不得……”
萧砚听完直接乐了,嘴角咧出嘲讽的弧度。
“搞半天,是怕我抢了你们这群练武之人的饭碗啊?”
他弯腰捏住灰袍人的下巴,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冷的粘腻感。
“大人,时代变了。不想被淘汰,就得学会接受新事物。派杀手?太低级。”
灰袍人眼里的光芒渐渐涣散,呼吸微弱得像一丝游丝。
“你……咳咳……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向萧砚的裤腿布料,指甲崩裂。
“天机阁……八百死士尽出……无妄城……保不住的……”
陈圆圆在后头捂着嘴,惊恐地瞪大双眼。
“这老怪物的目标根本不止是你!”
灰袍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喉咙里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笑声。
眼球凸出,直勾勾盯着萧砚。
“项倾城被困死在江心……大黎的那位女帝……”
他干瘪的胸腔发出最后一声抽气。
“萧城主……趁现在去城门头看看吧……姜清疏此刻……怕是已经被挂在城旗杆处……祭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