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姜清疏,你这扔的是烟雾弹还是臭气弹?呕……”
萧砚猫着腰,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被这股子又腥又辣的白烟熏得眼泪横流。
烟雾浓得像是在屋里塞了几千斤烂棉花。
满屋子都是“叮叮当当”的铁器撞击声。
那是燕如霜和姜清疏在半空中死磕,火星子在浓烟里一闪一灭,跟闹鬼似的。
“姜清疏!你找死——!”
燕如霜那嗓子已经喊劈了,透着股子要把人剁成肉泥的狠劲儿。
紧接着是重物撞在屏风上的闷响,碎木片子溅得满床都是。
萧砚知道,这时候不跑,等这两位爷回过神来,自个儿真得被撕成两半。
他猛地从枕头底下的缝隙里一掏,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疙瘩。
那是刚才趁乱摸到的银钥匙。
“咔嗒。”
赤金链子的锁扣被捅开,那沉甸甸的玩意儿掉在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砚觉得手腕上一轻,那股子缠了大半个月的束缚感总算散了。
“司命!司命!死哪儿去了?”
萧砚压低嗓门,对着床底下那个黑漆漆的洞眼使劲招手。
“哎……哎哟,王爷,奴才在这儿,屁股……屁股卡住了。”
床板底下的暗格盖子被顶开,司命顶着满头的蜘蛛网,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这小太监怀里死死抱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累得满脸通红。
“那是啥?我让你带的干粮呢?”
萧砚瞪了他一眼。
“王爷……干粮在背后的褡裢里呢,这箱子里……全是金条。”
司命一边抹汗,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视死如归的奸诈。
“咱这回逃命,没这玩意儿,走不到边境就得饿死,我就顺手把您床头柜里的家当全扫了。”
“行啊你,这手速,天枢阁没收你当刺客真是亏了。”
萧砚拍了拍司命的脑门,动作飞快地翻身下床。
他瞅了一眼那张歪在一边的书案,随手抓起一根掉在地的炭笔。
在那张还没被劲气搅碎的宣纸上,萧砚龙飞凤舞地划拉了几个大字。
“王爷,您写啥呢?表白啊?”
司命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
纸上写着:【床太小,挤不下。二位慢慢打,老子去江湖逛逛,没事别找,找也找不着。】
“逛个屁,赶紧走,再不走房梁真要塌了。”
萧砚把纸往枕头上一拍,顺手扯过旁边挂着的一件藏青色的大氅。
这衣服厚实,能遮住他那身显眼的里衣。
两人在那浓烟里像两条滑不溜秋的泥鳅,顺着早就锯开的后窗缝隙,一扭身就钻了出去。
外面寒风一激,萧砚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
“王府后墙那儿,沈万金的人接应吗?”
“接应着呢,沈胖子说他在那边准备了三辆马车,分头跑。”
司命抱着金箱子,跑得贼快,两条腿跟轮子似的。
王府后院的石子路上,全是还没清干净的积雪。
萧砚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心脏在嗓子眼里砰砰乱跳。
这时候,寝宫那边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火光冲天。
估计是刚才那碗倒掉的参汤泼在火炉里,溅到了萧砚藏在床板下的引火粉。
“我的妈呀……燕陛下不会被炸没了吧?”
司命回头瞅了一眼,脖子缩得像个鹌鹑。
“想什么呢,那点火药顶多熏黑她那身龙袍。”
沈万金搓着手,笑得跟个贼似的。
“不过这暗道……稍微窄了点,主子您得受点累,钻过去。”
萧砚瞅了一眼那个被搬开的青石板,里头黑漆漆的一片,透着股子阴冷的水汽。
“钻!只要能离那俩娘们儿远点,让老子钻狗洞都成。”
他对着司命招了招手。
“金条抱紧了,要是丢了一块,老子让你在暗道里待一辈子。”
司命苦着脸,抱着箱子,跟下饺子似的跳了进去。
萧砚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儿的火光还在摇曳,隐约能听到两个女人的怒吼声,在夜空里回荡。
“打吧,打个昏天黑地才好。”
他嘴角一勾,直接钻进了地道,把那块青石板从里头死死合上。
……
地道里,一股子泥土发霉的味儿直冲鼻孔。
“主子,咱这回跑出去,去哪儿啊?”
司命在前面爬,屁股一扭一扭的,声音嗡嗡响。
萧砚踩着潮湿的地面,手扶着粗糙的土墙,心里头那股子压抑了许久的郁气总算散了。
“去哪儿?哪儿没女帝,咱就去哪儿。”
他哼了一声,脚步越来越快。
“去南楚看海,去西蜀看大熊猫,实在不行,去草原上骑马放羊。”
“反正这什么王爷,谁爱当谁当,老子不伺候了。”
地道很长,每走一段就能听到头顶上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那是燕如霜的禁卫军在全城搜捕。
萧砚甚至能想象到,燕如霜看到那张纸条时,脸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估计那张龙床,这会儿已经被她一剑劈成两半了吧?
“主子,您说……万一她们俩合伙来抓咱,咋办?”
沈万金在后面喘着粗气,累得像头老牛。
“合伙?她们俩不把对方的肠子掏出来就算好的了。”
萧砚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这就是人心。她们想要的是那把椅子,想要的是老子这个‘物件’,却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要。”
“等她们打明白了,老子早就到了天边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光亮越来越明显。
“主子,到了,这是城外十里坡的一处枯井。”
沈万金指着头顶上那个圆圆的光圈。
萧砚一跃而上,两手一撑,直接跳出了井口。
外面是漫山遍野的枯树,银装素裹,透着股子肃杀却自由的气息。
远处,洛水城的轮廓在夜色里隐约可见,像是个被困住的巨兽。
“呼——”
萧砚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看着星空,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轻快过。
“王爷,马车备好了,三条路,各走各的。”
沈万金指着树林里的三辆黑色马车,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您坐中间那辆,咱们直奔江南。”
萧砚点了点头,刚想上车,动作却僵住了。
他回头看着洛水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主子?舍不得了?”
沈万金有些紧张地问。
萧砚自嘲地摇了摇头,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还没吃完的橘子。
那是刚才在寝宫顺出来的。
他扒开橘子皮,塞了一瓣进嘴里,被酸得眯起了眼。
“酸……真特么酸。”
他把剩下的橘子扔进雪地里,转过头,一脚跨进了马车。
“走!去江南!”
马蹄声在荒野里响起,清脆而决绝。
……
此时,并肩王府寝宫。
白烟散尽。
燕如霜浑身是黑灰,那身大红色的龙袍被炸出了好几个大洞,青丝凌乱。
姜清疏趴在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她们俩死死盯着那张空荡荡的龙床。
燕如霜的手颤抖着捡起枕头上的那张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后,她那双原本疯魔的眸子里,血丝瞬间炸开。
“萧……砚!!!”
一声凄厉的怒吼,震得整座寝宫的残垣断壁都在摇晃。
燕如霜猛地把那张纸条捏成粉末,由于极度的愤怒,她手里的软剑“咔嚓”一声,被她生生折断。
“传朕旨意!封锁所有关隘!”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没良心的男人……给朕抓回来!”
“朕要断了他的腿……让他这辈子……只能爬着来见朕!”
旁边的姜清疏听到这话,突然发出一阵凄凉的惨笑。
“呵呵……燕如霜……你输了。”
“他宁愿钻狗洞……也不愿多看你一眼……”
燕如霜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姜清疏的衣领,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杀人。
“你闭嘴!要不是你发疯,他怎么跑得了?”
“朕抓到他之后,第一个就杀了你!”
寝宫外,风雪更大了。
这场关于权力和爱的闹剧,似乎才刚刚开始。
……
官道上。
马车里的萧砚,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主子,是不是受凉了?”
司命赶紧递过来一张厚毯子。
萧砚揉了揉鼻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嘿嘿一笑。
“没事,估计是有人在想我。”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抱着那箱金子,听着外头的马蹄声。
“司命,你说江南的姑娘……是不是说话都跟唱歌一样好听?”
司命愣了一下,嘿嘿笑道:
“那肯定啊,比燕陛下那杀人的动静好听多了。”
萧砚闭上眼,嘴角挂着笑。
“那就好,这回……老子再也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