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疏的指尖还沾着浑浊的汤水。
指甲死死抠在大理石的缝隙里,那几片细碎的白瓷片,顺着她的手心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混进参汤里,黏糊糊的一团。
她低着头,由于极度的羞耻,脖颈子到耳根全是一片病态的涨红。
“刺啦——”
那是软剑剑锋擦过地砖的声音。
燕如霜那双大红色的金丝云纹靴,在那滩脏水前站定,靴尖离姜清疏的指尖不过半寸。
“大黎的皇帝,这会儿舌头倒是挺利索。”
燕如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猫抓老鼠般的戏谑,手里那柄细窄的软剑顺着风抖了抖。
她用剑尖,一点点挑起姜清疏那张抹了黑灰的脸。
姜清疏不得不仰起头,由于极度寒冷和哀恸,她眼睫毛上还挂着半凝的泪珠子。
“奴婢……奴婢只是想让王爷……消消气。”
姜清疏嗓子里像是塞了把没磨平的沙子,每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股子腥甜味儿,眼神却越过剑锋,死死盯着龙床上的萧砚。
“消气?”
燕如霜笑得花枝乱颤,剑尖顺着姜清疏的下巴,一路滑到了她的喉咙眼儿上。
“萧大人,你瞧瞧,昔日这冷清高傲的江山共主,怎么到了北雍,倒成了个只会舔地的贱婢?”
燕如霜回过头,对着萧砚挑了挑眉,眼神里的疯劲儿几乎要满溢出来。
萧砚坐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赤金链子被他拽得哗啦响,锁链撞击木架的动静,在死寂的寝宫里格外扎耳朵。
他没接话,只是把头撇到一边,看着火炉里跳动的火星子,眼神里全是那种看透世俗的麻木。
“燕如霜,闹够了没?”
萧砚冷哼一声,手却借着厚实锦被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龙床最内侧的暗格。
那是他昨晚趁燕如霜午睡,用天工坊那套特殊的微型丝锯,一点点锯开的逃生缝。
暗格里,塞着沈万金连夜送进来的压缩肉脯、半份改良版滑翔翼的丝绢图纸,还有那枚能调动天枢阁最后三百死士的虎符。
这些东西硌得他掌心发热。
他必须趁这两个女人斗法的时候,把这些保命的玩意儿塞进那个刚缝好的内衬兜里。
“够了?”
燕如霜猛地转过身,软剑一抖,直接在姜清疏那件半透明的纱衣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朕觉得才刚开始呢。”
她蹲下身,长发垂在姜清疏的肩膀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闺中密友,语气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霜。
“姜清疏,你不是爱他吗?”
“既然连汤都舔得,那朕这王府的马厩,以后就归你铲屎了。”
燕如霜指了指门外,眼神里的嫉恨毫不掩饰。
“那儿的味道重,正衬你这身大黎皇帝的贵气。”
姜清疏身子猛地一颤,原本由于寒冷而发青的嘴唇,这会儿快被她自己咬烂了。
“是……奴婢……领旨。”
姜清疏由于长时间跪着,腿早就麻得没知觉了,起身的时候打了个趔趄,手掌压在碎瓷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一步一挪地往外走,背影萧索得像是一张快被风撕碎的纸。
临出门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萧砚一眼。
那眼神里,有三分哀求,七分却是一种近乎变态的执着。
萧砚眼皮都没抬,在那儿假装整理弄乱的枕头,手里却飞快地把一个装着引火粉的小纸包塞进了靴筒里。
“哐当!”
寝宫的大门被燕如霜用脚重重踢上。
屋里重新陷入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燕如霜扔掉软剑,像一滩红色的泥,直接跨坐在萧砚腿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萧大人,那丫头走了,你这心里……是不是空落落的?”
燕如霜呵气如兰,指尖在他后颈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疼得萧砚一激灵。
“空个屁。我这儿正愁呢,这链子勒得我明天怎么去演武场?”
萧砚故作烦躁地拽了拽手上的赤金链子,顺势借力,把袖子里那个沈万金给的铜哨往内衬深处顶了顶。
他得跑。
再不跑,等这两个娘们儿真到了杀红眼的地步,他这并肩王估计会被切成两半,一人带走一半。
“演武场?”
燕如霜眼神闪烁了一下,整个人趴在萧砚怀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墨公说大炮的引信出了点问题,非得让你亲手调配火药。”
“萧砚,朕有时候真想把你这脑子给挖开,看看里头到底藏了多少神仙宝贝。”
萧砚拍了拍她的后腰,手感很韧,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逃跑线路图。
“宝贝没有,全是浆糊。”
萧砚敷衍了一句,看着燕如霜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由于刚才情绪波动太大,这疯批女帝的呼吸声这会儿有些沉。
他死死盯着那把被燕如霜随手扔在脚边的银色钥匙。
那是赤金链子的锁匙。
他屏住呼吸,手指一寸一寸地顺着床沿往下挪。
就在指尖刚碰到那冰凉金属的一瞬间,燕如霜突然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萧大人,你是想要这把钥匙……还是想要朕的命?”
萧砚的心脏在那一刻差点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转过指尖,在那把钥匙旁边的地毯上抠了抠。
“老子想要你这儿的胡桃,你踩着我的零嘴了。”
燕如霜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咯咯轻笑,重新闭上眼。
“最好是这样。”
萧砚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瞬间打透了中衣。
他盯着窗外那抹微弱的月光,听着外面姜清疏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
“特么的……这哪是王府,这就是个修罗场。”
他由于咬牙太狠,嗓子眼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明天,必须走。”
而门外。
姜清疏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手里抓着一把刺骨的残雪,眼神幽幽地盯着灯火通明的寝宫。
“退之……你刚才整理行囊的动静……我听到了。”
她由于牙关打颤,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嘴角却露出一抹癫狂的笑。
“你想跑?”
“不管是去地狱……还是去天边……你都带上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