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启天是真的急了。
还是那句话，他作为执法者，太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了。
故意伤人，聚众斗殴，随便哪一条都够林辰喝一壶的。
他这边话音刚落，旁边的秦山听得是心惊肉跳，整个人都懵了。
断手断脚？
违法乱纪？
留下案底？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一大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怎么样都行，公司破产他都不在乎。
可林辰还年轻啊！
自己的女儿，还有那四个嗷嗷待哺的外孙外孙女，他们以后怎么办？
要是林辰的个人档案上留下这种污点，孩子们的未来都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秦山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董事长的身份和脸面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抓住了洪启天的胳膊。
“洪队！洪队你听我说！”
秦山满脸焦急，声音沙哑。
“这事……这事跟林辰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我！都是我安排的！是我强迫他去干的！”
洪启天愣住了。
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秦山，满脸的问号。
“秦总，您……”
“您说什么呢？”
秦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幕后黑手。
“我说，人是我让林辰找的，也是我让他打的！”
“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老糊涂了，一时冲动，就想给他们点教训看看！”
“林辰这孩子是无辜的，他就是个跑腿的，都是被我逼的！”
“洪队，你要抓就抓我！我认了！”
“……”
一时间，警察局门口寂静一片。
洪启天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位一脸正气、努力想装出凶狠模样的秦氏集团董事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演技……
也太拙劣了吧？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人没见过，秦山这番话是真是假，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哪是承认错误，这分明就是爱婿心切，想来顶包啊！
林辰站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
他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老丈人这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家人了。
虽然老人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身体很诚实嘛……
“叔叔，洪队，你们误会了。”
林辰无奈开口，打断了这场略显滑稽的顶罪大戏。
“我没犯法。”
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伦和那一票打手。
“是他们动手在先，我只不过是出于正当防卫罢了。”
“正当防卫？”
洪启天将信将疑看向王伦。
而还没等他开口，跪在地上的王伦猛地抬起头，连连点头。
那样子，生怕自己说慢了又要挨揍。
“对对对！是正当防卫！绝对是正当防卫！”
“是我们先动手的！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主动攻击林先生！”
“林先生迫不得已才还手的！”
王伦身后的那几个保镖打手，也是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异口同声附和。
“是！我们作证！是王总让我们先动手的！”
“林先生是被迫的！”
“我们有罪！我们该打！”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洪启天和秦山都给看傻了。
见过抢着认罪的，没见过抢着给仇人作证的。
这帮人是被打得多惨，才能有这么高的觉悟？
洪启天嘴角抽了抽，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是正当防卫，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已经赶过来的几名警员吩咐道：“行了，把这些人都带进去，分开审问，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全部记录下来！”
“是，队长！”
警察们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王伦、老莫还有那群壮汉全都带进了审讯室。
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走吧，去我办公室说。”
洪启天揉了揉太阳穴。
领着林辰、张浩和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的秦山走进了办公楼。
……
队长办公室里。
洪启天给几人倒了水，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长话短说……”
“李老三那小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已经全交代了。”
他拿起一份笔录，递给秦山。
“他说背后有人指使，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去你的超市闹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主谋，就是刚才跪在外面的那个，盛世集团的王伦。”
秦山接过笔录，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愈发凝重。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林辰这时也把自己手机里的录像播放给了秦山看。
视频里，王伦和老莫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交代了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
当听到王伦说背后还有几个神秘的投资人时，秦山捏着手机的手，猛然握紧。
“唉……”
视频播放完毕。
秦山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家门不幸啊……”
“……”
林辰和洪启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秦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我没猜错，王伦背后那些所谓的神秘人，就是我们秦家的那几个。”
“我的几位叔伯，还有堂兄弟……”
“什么？”
张浩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自己人搞自己人？他们图什么啊？”
秦山苦笑一声。
“图什么？图我屁股底下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呗。”
“我爸当年把集团交给我，他们就一直不服气，这些年，背地里的小动作就没断过。”
“他们一直蠢蠢欲动，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这次超市的事情，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探，想让我的声誉受损，让我在集团里的威信下降，从而影响我的控制权。”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懊悔。
“也怪我……”
“一直优柔寡断。”
“总念在他们是亲戚，是一家人，有血缘关系，所以很多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下狠手去整治。”
“没想到，我的忍让，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秦家的一些老一辈，也早就对我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巴不得我早点退位让贤……”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说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家族内斗，是权力斗争。
这种事，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只能通过内部去解决……
秦山说完，抬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欣赏，有依赖，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请求。
他看着这个原本自己怎么也看不上的女婿，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指望的臂助。
沉默半晌。
秦山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直视着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林辰，你……”
“能不能再帮叔叔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