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烈日当空。
头顶的太阳跟个大火炉似的，烤得人皮肤发烫。
知了在树荫里扯着嗓子干嚎……
唐家小院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
有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有周围居民的热情拍照……
知道的是在等雕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耍猴，看杂技呢。
而此时此刻……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早就疯了，一条叠着一条，字都看不清。
【来了来了！大型社死现场即将开幕！】
【厨神？我看是丑神！小丑的丑！】
【开盘了开盘了，赌林老板几分钟哭着找妈妈！我压一包辣条，三分钟！】
【百味楼专家团已经上线！前排瓜子汽水已备好，坐等王大师开喷！】
张浩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些不怀好意的镜头，看着弹幕里一条条恶毒的嘲讽，只觉得血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辰哥这回真玩脱了。
……
哒哒哒……
而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慢悠悠地从唐家小院里走了出来。
林辰。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工装，没戴帽子，也没戴什么墨镜，就那么坦坦荡荡走出来。
那张脸在阳光下，平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一丝紧张或者不安。
他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木头工具箱。
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块小山似的泰山石前。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断响起。
直播间弹幕又达到另外一种高潮。
【主角登场！瞧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已经开始笑了！】
【哟，还提个木头箱子，挺复古啊？装逼道具挺全乎！】
【楼上二位水军，多少钱一条啊？赚钱别忘记兄弟们啊！】
【就是就是，水军别说话！】
“……”
眼见今天的主人公到场。
百味楼请来的那位，顶着江南第一刀名头的王大师。
适时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家看啊，这个年轻人，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雕刻这种巨石，尤其是在今天这种高温天气，第一步是什么？”
“是洒水降温！”
“防止石料内外温差过大，在雕刻过程中产生崩裂。”
“他呢？”
“什么都没做，直接就要上手，这就是典型的门外汉，哗众取宠！”
王大师说得唾沫横飞，直播间里又是一片哈哈哈的哄笑。
林辰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他蹲下身，打开工具箱……
一排排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刻刀和凿子，整整齐齐摆放。
他没急着动手……
而是伸出手，手掌轻轻贴在了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泰山石表面。
然后，闭上了眼。
【？？？干啥呢？摸骨算命啊？还是拜山头？】
【笑不活了家人们，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
【王大师点评：看，又在装神弄鬼！真正的雕刻靠的是手艺，不是拜石头！】
【辰哥加油啊，打烂这群小黑子的脸！】
……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辰是在故弄玄虚的时候。
他忽然睁开了眼。
从工具箱里，拿起了一把最普通，也是最重的大号平口钢凿。
左手持凿，右手握锤。
深吸一口气，腰身微微下沉……
气场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像个无害的邻家青年。
那么此刻，他就像一尊扎根于大地之上的雕塑……
沉稳，厚重，锋芒尽数内敛于身。
直播间的喧嚣，在这一刻停了。
众人面面相觑。
院内，扒着门框往外看的唐老，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起手式……
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起手式！
这是……
人与石，气机相连！
这小子……
他……
“当！！！”
一声闷响！
不刺耳，却像一记重锤砸下！
林辰落下了第一锤！
没有半分试探，没有丝毫犹豫！
铁锤砸在钢凿的末端……
一块脸盆大的厚重石皮，应声而落……
再看断口处，平滑如镜！
“……”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口若悬河的江南第一刀王大师，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
这一锤的力量，这精准的控制力……
这他妈是门外汉？！
说好的来胡诌，来黑上几句就能有钱赚呢？
结果现在你让我黑这种人？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当当！”
密集如战鼓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林辰动了！
他的身影围绕着泰山石，开始真正的操作……
手中的铁锤与钢凿，快得只剩下残影。
没有图纸，没有草稿。
所有的线条，所有的轮廓……
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青龙的鳞，白虎的牙，朱雀的翼，玄武的甲……
汉八刀那古朴、雄浑、大开大合的技法。
在他手中，已经不能用技法来形容，那是一种本能！
直播间里……
【我……我嘞个……】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干啥呢？】
【这他妈是雕刻？你告诉我这不是电影特效？！】
【这力量，这速度，泰森来了都得递根烟吧！】
【前面的，这是现场直播！你家特效能做到直播不卡顿？】
【妈！快来看上帝！我……我给跪了！真的跪了！】
【专家呢？刚才那个江南第一刀呢？王大师？王大湿？出来走两步啊！网线断了？】
……
镜头很懂事的扫过。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专家团，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王大师拿着手里的麦克风，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妈的被坑了啊……
点评？
点评个屁！
他们连林辰的动作都看不清！
要知道，在他们雕刻界……
有一种能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天才是不是大佬，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特别是这种，你根本看不懂对方的操作……
这就是赤裸裸的碾压！
……
而此时，唐家小院的门口。
“噗通！”
唐老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瘫了下去。
孟石和温玉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老人的脸上，不知何时已是纵横的老泪。
他不是被吓的，是被惊的……
“没错……就是这样……”
“以气御刀，人石合一……”
“这是……”
“这是我们唐家失传了近两百年的最高心法啊！”
“我追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到头来连门都没摸到……”
“他……”
“他怎么会？！”
“妖孽！旷古烁今的妖孽啊！”
唐老仰天长叹。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啊！”
“他不是在逞强，不是在赌气……”
“他是在告诉我这个老东西……”
“什么，才叫真正的匠心！”
什么叫做真正的匠人！
不为流言倾倒！
不为世俗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