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秦若曦声音温柔。
林辰能想象到她在家里的样子。
或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却惦记着远在军营的自己和孩子们。
“怎么会捣乱，他们乖得很。”
“叠被子？”
秦若曦显然有些意外，轻笑了一声：“他们才多大，能听懂什么。”
“听不懂也得听，这叫耳濡目染。”
林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从小培养纪律性，以后上了幼儿园，就是自理能力最强的小朋友。”
“你就吹吧。”
秦若曦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的担心明显消散了。
“那你呢？他们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
林辰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表情已经彻底麻木的赵振国和李昂，以及地上躺倒一片的士兵。
他笑了笑。
“没有，大家都很热情，相处得很愉快。”
“赵副团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不远处……
这话听在赵振国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很好的人？
你管一个想方设法摸你底，结果被你反过来从头到脚虐了一遍的人，叫很好的人？
这小子，嘴上说着好话，实际杀伤力一点不减啊。
秦若曦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之类的话，两人才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林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面前的四个小家伙身上。
“好了，现在，爸爸正式开始教你们。”
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叠被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它考验的是你们的耐心、细心，以及对空间和结构的理解能力。”
他指着被子的一角。
“你们看，这是一个平面。”
“我们的目标，是把它变成一个三维的、稳定的立方体结构。”
“首先，是消除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也就是空气。”
林辰一边说，一边用手掌在被子上轻轻拍打。
动作不快，但每一掌下去，被子肉眼可见的舒展了不少。
“这一步，我们称之为排气。”
“要顺着棉花的纹理，将力道均匀地渗透进去，不能用蛮力。”
他拿起二宝乐乐的小手，放在被子上。
“来，乐乐，你试试。”
“感受一下，从指尖传递过去的力量。”
乐乐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
学着爸爸的样子，用她的小肉手在被子上拍了拍。
旁边的三宝康康也有样学样，两个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在玩什么新奇的拍手游戏。
至于安安和顺顺……
这两个小子，早就把爸爸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一个在被子这头打滚，一个在那头翻跟头，把柔软的军被当成了蹦蹦床。
林辰也不管他们。
“很好，排气完成。”
“下一步，是构建基础框架。”
他将两边的被子向中间对折。
“注意，对折的线，必须是笔直的。”
“这是整个结构的地基，地基歪了，后面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乐乐，康康，你们看，爸爸的手指，就像一把尺子。”
他用手指在折痕上用力划过。
两个小姑娘好奇地凑过去，也伸出小手指，在爸爸划过的地方戳来戳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塑形。”
林辰将对折好的被子再次折叠，然后用指关节，开始细细地抠着每一条棱，每一个角。
“一个完美的豆腐块，必须有八个角，十二条棱。”
“每一条棱都要像刀刃一样锋利，每一个角也要足够分明……”
“这需要你们对自己的力量有精准的控制，多一分则太硬，少一分则太软。”
“这是一个从无序到有序，从混沌到规则的过程，里面蕴含着深刻的哲学道理……”
林辰讲得头头是道。
而周围，彻底安静了。
上百名士兵，包括赵振国和李昂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听到了什么？
排气？基础框架？塑形？
几何学？力学？哲学？
这说的是叠被子？
这他妈说的是造航母吧！
他们练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叠被子，在部队里被班长们口口相传的要领，无非就是压、拉、抠、捏几个字。
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什么时候，叠被子变成了一门如此高深，需要从物理学和哲学层面去理解的学问了？
内务标兵王班长，一动不动。
感觉自己过去十年的人生，好像都白活了。
原来，自己每天都在进行的，是一项如此伟大的，结合了多门类学科的系统性工程。
而自己，居然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熟能生巧的体力活。
惭愧！
太惭愧了！
……
“副团……”
李昂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感觉我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
赵振国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盘腿坐在被子上，被四个孩子环绕，耐心讲解着宇宙真理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你跟他比枪法，他跟你讲弹道学和空气动力学。
你跟他比体能，他跟你讲心率控制和能量分配。
现在，你跟他比叠被子……
他直接跟你上升到哲学和宇宙规律的高度。
这还怎么玩？
没法玩了。
人家根本就没跟你站在同一个维度上。
赵振国长长叹了口气，心好累。
“咳咳！”
“那个……”
“林兄弟，我看孩子们也玩累了。”
“要不，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
“我带你们去食堂看看，尝尝我们军区的伙食，然后下午在营区里随便转转，就当放松一下。”
他现在看出来了，对付林辰这种人，你不能跟他比，你得跟他混。
把他当成一个需要招待的贵客，而不是一个需要测试的对手。
否则，最终崩溃的，只能是自己。
林辰抬起头，看了看赵振国，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呆滞的士兵。
他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好像……
是有点玩过火了。
再秀下去，这帮兵哥哥的自信心，怕是真的要归零了。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行啊，那就听赵副团安排。”
他把在被子上滚成一团的安安和顺顺捞了起来，拍了拍他们身上的灰。
“走了，吃饭饭去了。”
听到吃饭饭三个字，四个小家伙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手舞足蹈。
赵振国摆摆手，对着周围的士兵说道：“全体都有，解散！回宿舍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