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此刻……
操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心跳声。
林辰的脚步不快，军靴踩在水泥地上。
哒哒哒的。
每响一声，队列里就有人肩膀紧一下。
士兵们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但没人能管住自己的耳朵。
那脚步声在空地上移动，像一个无声的坐标，正在锁定下一个目标。
别停，千万别停。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声音。
哒……
随着最后一声。
脚步声停了。
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行李箱前。
箱子的主人，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士兵，全身的肌肉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
基本上可以肯定……
箱子是昨天晚上刚收拾的，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洗漱包里只有牙刷毛巾，几本专业书连个折角都没有。
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林辰没弯腰，甚至没低头，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个士兵行李箱侧面的帆布夹层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很轻，却让那个士兵的脸瞬间白了。
“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
林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黝黑士兵的身体一点点转过来。
看着林辰手指敲击的位置，眼神里是彻底的绝望。
那个位置……
藏东西的位置……
不对劲啊。
他怎么会知道的？
连看都没看一眼！
“……”
没有任何退路。
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士兵默默蹲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去拉行李箱内衬的一条隐形拉链。
拉链很涩，他拉了好几下才拉开。
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被压得扁扁的香烟盒子。
还有半包。
队列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违禁品！
虽然不少老兵私下里都会偷偷解决一下，但把这东西带进特战预备队，尤其是在三令五申严禁火源的集训期，这是在挑衅纪律的底线。
“报告，我认罚。”
士兵站起来，低着头，声音干涩。
“知道为什么罚你？”林辰问。
“报告，违反规定，私藏香烟。”
“不止。”
林辰摇头：“宿舍严禁火源，这是铁律。”
“一根烟头，能烧掉整栋楼，能要了你所有战友的命。”
“上了战场，你敢点这东西？”
“黑夜里，这一点火星，就是狙击手的路标。”
“风里的一点烟味，就能让敌人的军犬在几百米外找到你。”
“你想死，别拉着你身边的人一起。”
林辰的话很冷，那个士兵的头埋得更低。
“下午去游泳馆，练习无装备潜水。”
“什么时候能一口气憋三分钟，什么时候上来吃饭。”
“是！”
士兵吼了一声，默默退到一边，自己走进了刚才那个壮汉士兵旁边的待罚区。
张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挪到林辰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很低：“辰哥，不是……”
“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你连箱子都没碰啊！”
林辰的目光已经移向了下一个目标，嘴里淡淡地回道：“他身上有烟味。”
“不可能！我站他旁边都没闻到！”
张浩不信。
“他用沐浴露洗过澡，想盖住味道。”
“但烟油会渗进指甲缝和皮肤纹理，味道不一样。”
林辰头也没回。
“还有，他站队的时候，左手总想去摸裤子口袋，那是烟民下意识的动作。”
“但他口袋里是空的，所以他的手每次都落空，很不自然。”
“最关键的，你看他行李箱的夹层，因为长期塞东西，帆布的纹理走向和受力点，跟其他地方有细微的差别。”
“……”
张浩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连林辰在说什么都快听不懂了。
这他妈是人能观察到的细节？
完了完了，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检查还在继续。
有了前两个榜样，剩下的士兵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站得像一排等待审判的雕像。
哒……
林辰的脚步，又停了。
这次，停在一个来自西南地区的小个子士兵面前。
那兵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林辰这次弯下了腰，伸手在一堆叠得整齐的作训服底下，拎出了一袋用真空包装密封得死死的东西。
袋子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即便隔着好几层包装，一股极其特殊、极具穿透力的味道，还是顽强地钻了出来。
站在附近的几个兵，闻到这股味道，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表情一言难尽，脚下还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
“这是什么？”
林辰问。
“报告……”
“是……是折耳根。”
那个士兵的声音细若蚊蝇，生怕声音大了，那股味道会散得更快。
“鱼腥草？”
林辰挑了挑眉，把袋子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浓郁上头的味道，让他也顿了一下。
士兵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玩意儿比香烟的味道还冲，惩罚肯定也比憋气更狠吧？
“家乡的味道。”
林辰把袋子放了回去，拍了拍上面的灰。
那个士兵愣住了，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喜欢吃是好事。”
林辰站起身，目光扫向所有人：“但这东西，跟榴莲一样，爱的人当它是宝，不爱的人闻着就要命。”
“我提醒一句，带了类似特产的，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可以，别在宿舍里分享，更不要强迫你的战友跟你一起享受。”
“万一有人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耽误了训练，这个责任算谁的？”
“记住，在战场上，一次严重的腹泻，跟中一枪没多大区别。”
他的话，让队列里好几个行李箱里藏着臭豆腐、螺蛳粉、酸笋的兵，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后背一片冷汗。
……
上午九点。
这场漫长的行李检查终于结束。
最终，有七个人因为各种问题，站进了待罚区。
剩下的士兵，虽然侥幸过关，但一个个都跟刚跑完五公里一样，精神恍惚，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合格的人，解散，休息一上午。”
“不合格的，现在开始执行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