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闪烁的灯光，将废弃厂房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李俊峰被带上警车之后，谩骂声就彻底消失了。
几辆警车，满载而归。
亮起警笛，呼啸着驶离了这片土地。
洪启天走到林辰面前，脱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着林辰，眼神里情绪很复杂。
有感激，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林老弟，这次，又得谢谢你。”
洪启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发自内心的。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林辰提前发现了线索，并且果断出手。
等那批假奶粉真的流入市场……
哪怕只是一罐，造成的社会影响和恶劣后果，都将是灾难性的。
到时候，他这个刑侦队长，恐怕要引咎辞职了。
“洪队长客气了。”
林辰笑着说。
“我也是为了自保。”
“这帮人，冲着我的店来的。”
洪启天摇了摇头，他知道林辰谦虚了。
自保的人有很多。
但能做到他这份上的，没几个。
“不管怎么说，你又给我们刑侦大队送了一份功劳。”
“王大癞子那个通缉犯，加上李俊峰这个主犯，还有这一整条生产线，人赃并获。”
“这案子，够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洪启天说着，自己都笑了。
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以后要是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想着老哥我。”
林辰看了他一眼。
“放心，有机会的话，一定。”
“……”
洪启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听着这话，感觉有点怪怪的？
好像自己巴不得天天有这种大案子发生一样。
不行不行……
这种想法是不能有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
简单的交接之后，洪启天带着剩下的人留下来处理现场，封存证物。
林辰则带着张浩和阿山他们，准备回市区。
坐上商务车，张浩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妈的，真是便宜那个姓李的了。”
“就该让大熊哥他们几个，先给他来一套筋膜放松，再送他去吃牢饭。”
后排的大熊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刚才在厂房里，林董一个眼神，他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有些事，警察在场，不能做。
但有些气，必须得出。
那个王大癞子，被他那一下，脖子没断，也得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行了，人已经抓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林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
阿山，大熊，坦克。
三个壮汉挤在后排，虽然空间有点局促，但都坐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
“今天的事，多谢三位了。”
“林董您太客气了！”
阿山连忙摆手。
“能给您办事，是我们的荣幸。”
坦克也跟着点头：“对，我们就是出点力气，什么都没干。”
林辰笑了笑。
他知道这三个人是实在人。
“之前说好的，事情办完，我帮你们一个忙。”
“现在可以说了。”
“想让我帮什么？”
“……”
听到这话，车里的气氛忽然变了一下。
刚才还很爽朗的三个壮汉，一下子变得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
三人相互看了看，眼神交流了半天，最后还是阿山被推举出来当发言人。
他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为难。
“林董，这个事……”
“说起来有点……”
“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张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们：“我说三位大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咱们辰哥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你们就直说，是缺钱了，还是看上哪个姑娘了，要辰哥给你们做媒？”
“不是，不是……”
阿山连连摇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林董，这个忙，用嘴说不清楚。”
“要不……”
“您开车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等到了那儿，您就全明白了。”
林辰看了一眼导航。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回市区差不多一个小时。
时间还早，不耽误回家给秦若曦做饭，也不耽误陪孩子们玩。
“行。”
“你们指路。”
“好嘞！”
阿山松了口气，立刻报出了一个地名。
“林董，您导航下溪村。”
下溪村？
林辰在导航里输入了这个名字，地图上立刻跳出了一个位置。
很偏。
在江南市地图的边缘，几乎要出界了，被一大片深绿色的山区图标包围着。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开车过去，显示要一个半小时。
“行，坐稳了。”
林辰没有多问，直接调转车头。
按照导航的指示，朝着那个陌生的村子开去。
……
车子驶离了工业园。
上了省道，又转了县道。
路边的景象，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到成片的农田。
一个小时后，车子下了县道，拐进了一条没有名字的乡间小路。
路很窄，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水泥路面也变得坑坑洼洼，车子开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张浩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心里直犯嘀咕。
“我说，阿山大哥，你们这到底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这路也太难走了吧？”
“这地方，鸟不拉屎的，能有什么事儿啊？”
阿山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里有怀念，也有一些沉重。
“张总，就快到了。”
“我们三个，都是从这山里走出去的。”
“有些事……”
“我们到了再说吧！”
……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
路彻底没了。
前面是一片泥泞的土路，商务车底盘低，再往前开，肯定要托底。
“林董，就在前面，车开不进去了，我们走进去吧。”
阿山说道。
林辰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熄了火。
四人下了车。
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
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郁郁葱葱。
一条蜿蜒的小路，像带子一样，消失在山坳深处。
“走吧，林董。”
阿山带头，顺着那条小路往里走。
林辰和张浩跟在后面。
张浩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不是？”
“咱江南市算不上一线，好歹也算是个二线城市吧？”
“这地方……”
“也太穷了吧？”
不是他说话难听……
而是眼前的一切，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路边的田地，零零散散。
种着一些玉米和红薯，长得也不怎么好。
偶尔能看到的几间房子，也都是几十年前的土坯房，墙皮剥落，看着摇摇欲坠。
整个地方，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如果不是导航，谁还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绕过一个山坳。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不大的村庄，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村口一棵大柳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树下……
几个老人正坐着聊天，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几个穿着打扮都很朴素的小孩子，在村里的空地上追逐打闹着。
看到阿山他们，孩子们停下了脚步，怯生生看着。
“阿山哥！大熊哥！坦克哥！”
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认出了他们。
惊喜地叫了一声，迈开小腿就跑了过来。
“你们回来啦！”
“你们终于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