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大周京郊已经被铁血与肃杀填满。
连绵百里的军营,如同一头沉睡在晨雾里的黑色巨兽。
当第一缕晨光撕开云层时,战鼓声轰然炸响。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擂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京郊点将台前,六十万大军列阵。
五十卫京营精锐,黑甲如潮,长枪如林,旌旗蔽日。
镇魔联盟各大宗门、世家拼凑出来的“客卿兵团”,则被强行混编在各军阵之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此刻穿着大周统一发放的制式战甲,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他们曾经是宗门的柱石。
现在,是大周西征军编号明确、军饷透明、死亡抚恤按贡献点结算的高级耗材。
最惨的还是那些天骄。
萧尘、叶孤云、完颜骨、秦红叶等人被编入“镇魔青年司先锋营”,站在最前方,背后插着一面刺眼的赤色战旗。
旗上四个大字——
先锋必胜。
萧尘看了一眼,嘴角抽搐。
“这旗不吉利。”
叶孤云面无表情:“为什么?”
萧尘沉默片刻,道:“因为一般写这种话的,都是准备让别人去死。”
旁边完颜骨扛着一柄大斧,冷笑一声:“说得好像你现在才知道一样。咱们这群人,在那个狗皇帝眼里,估计连人都不算。”
秦红叶瞥了他一眼:“慎言。”
完颜骨一愣:“你怕了?”
秦红叶淡淡道:“不是怕,是扣绩效。”
完颜骨顿时闭嘴。
众人心里同时升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曾几何时,他们是东荒天骄,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
如今,他们最大的恐惧已经从“战死沙场”,变成了“被王昊扣绩效”。
这世道,真他娘魔幻。
点将台高三十丈,以玄铁浇筑,四面雕刻着龙纹与镇魔符阵。
台下三万禁军分列两侧,甲胄鲜明,杀气森森。
台上,魏忠贤、雨化田、曹正淳等心腹太监站在王座两侧,神色肃穆。
三位刚刚被强行册封为“临时监国皇后”的沈雪、云梦、任明月,则坐在后方华盖之下。
沈雪白衣胜雪,面无表情,周身寒意让旁边的宫女瑟瑟发抖。
云梦满脸写着“我想杀人但不敢”。
任明月则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军需账册,越看越沉默。
六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灵石、丹药、粮草、符箭、符炮弹药,是个天文数字。
而这些账,现在全归她管。
她终于明白,王昊为什么要给她一个“监国皇后”的名头。
不是为了荣宠。
是为了让她合法加班。
“陛下驾到——!”
尖细却穿透云霄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所有鼓声同时停止。
天地一静。
王昊出现了。
他身披玄黑龙纹战甲,腰悬新·天子剑,身后黑色披风被晨风卷起,像是一片压向西方的夜幕。
他的气息看上去并不夸张。
甚至,明面上只有聚气境巅峰。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聚气境巅峰”的年轻皇帝,一步一步登上点将台时,六十万大军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杂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货的境界,不能当人看。
他表面聚气巅峰,背地里能捏爆武神气机凝聚的血瞳。
这谁敢信?
可他们亲眼见过。
王昊站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并不锋利,却让人浑身发紧。
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抵住了喉咙。
【叮!】
【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签到地点:大周京郊点将台。】
【是否签到?】
王昊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笑意。
“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精米3000万石】
【获得:西域边境初段战场情报。】
【情报一:三日后,西域血蜈峡一带,西域邪魔将在地脉邪眼附近设伏,伏兵约三千,内含七阶诡异二十四头,邪魔修士一千七百余人。】
【情报二:大周三十二卫指挥使陈承烈,已被天机阁暗中收买,将于誓师之时以“后方空虚”为由,动摇军心。其家族暗库内藏有天机阁秘银符令三枚。】
【情报三:新·天子剑吞噬燕山秘境夜魇残骸后,器灵人格活跃度提升,即将进入不稳定化形阶段。建议宿主谨慎使用。】
王昊眉梢轻轻一挑。
谨慎?
呵。
朕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
他抬手。
魏忠贤立刻上前,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誓师诏书递上。
王昊没有看。
他只是站在点将台中央,俯瞰六十万大军,声音被扩音阵法放大,瞬间传遍天地。
“诸军将士!”
“朕今日西征,不为夺地,不为掠财。”
“朕今日西征,是为东荒亿万人族,向西域邪魔讨债!”
“北境诡潮,血肉成山,天机阁勾结邪祟,天道盟背叛人族。这笔账,朕不算,谁来算?”
“西域若藏魔,朕便踏平西域。”
“天机阁若称天,朕便斩天!”
轰!
六十万大军气血翻涌,军阵上方,一道道血色狼烟冲天而起。
“斩天!”
“斩天!”
“斩天!”
吼声如海,震动京郊。
那些被强征来的宗门修士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此刻也被这股大势裹挟,忍不住热血上涌。
不得不承认。
王昊这人虽然心黑、手狠、脸皮厚、道德底线低得像地沟,但他站在点将台上时,确实像个能把天下都拖上战车的帝王。
然而,就在誓师气氛被推到最高点时——
一道身影忽然从军阵中出列。
那是一名身披赤金战甲的中年将领,面容刚毅,气息雄浑,赫然是真意境巅峰。
三十二卫指挥使,绥远侯陈承烈。
陈家世代将门,祖上跟随大周太祖开国,立下赫赫战功。
陈承烈本人也在北境镇守过二十年,军中威望极高。
他一出列,许多老将神色顿时微变。
陈承烈来到点将台下,单膝跪地,沉声开口:
“陛下!”
“末将有话要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魏忠贤眼睛微微眯起。
雨化田的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上。
王昊脸上却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陈爱卿乃国之宿将,有话但说无妨。”
陈承烈低着头,声音沉稳而洪亮,明显是故意让全军都能听见。
“陛下,末将以为,六十万大军远征西域,固然是为人族大义。”
“但如今北境诡潮未绝,天机阁暗中窥伺,大周京师虽有三位监国皇后坐镇,可毕竟后方空虚。”
“若此时北境再起诡潮,或有宵小趁机作乱,大周腹背受敌,恐后果不堪设想。”
“末将恳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
军阵中果然出现了一阵细微骚动。
“陈侯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六十万大军都走了,京师怎么办?”
“北境万一再出事……”
“嘘!不要命了?”
流言像风,在军阵边缘扩散。
那些镇魔联盟的宗门修士更是眼神闪烁。
他们本来就不想去西域送死。
如今有军中宿将出头,他们当然乐得看戏。
点将台上,沈雪微微皱眉。
云梦冷笑:“这时候跳出来,胆子够肥。”
任明月低声道:“不是胆子肥,是有人给了他以为足够大的筹码。”
王昊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
一步。
两步。
三步。
玄黑战靴踩在铁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六十万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他身上。
王昊来到陈承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爱卿忠心可嘉。”
陈承烈低头:“末将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王昊笑了。
“好一个天地可鉴。”
他微微俯身,声音依旧温和。
“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承烈心头猛地一跳。
不知为何,王昊明明在笑,他却感到一股彻骨寒意。
“陛下请问。”
王昊淡淡道:“你说后方空虚,是指朕的三位监国皇后不够格?”
远处华盖下,沈雪眼神骤冷。
云梦笑容危险。
任明月合上账册,抬起头。
陈承烈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末将绝无此意!”
王昊又问:“那你是指朕留在京师的二十卫禁军是摆设?”
“末将不敢!”
“那你是觉得,朕御驾亲征,是昏庸无道,不顾社稷?”
“末将万死不敢!”
“那你为什么偏偏在六十万大军誓师之时,说这种话?”
王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陈承烈。”
“你不是想劝朕三思。”
“你是想让六十万大军替你三思。”
陈承烈脸色彻底白了。
“陛下,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
王昊抬手。
魏忠贤立刻捧上一只黑色木匣。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三枚秘银符令。
符令背面,刻着天机阁独有的星纹。
轰!
陈承烈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周围将领更是脸色大变。
王昊拿起一枚秘银符令,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爱卿,认识吗?”
陈承烈嘴唇发抖。
“臣……臣不知……”
“你当然不知。”
王昊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毕竟这东西是在你陈家暗库里搜出来的,又不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
魏忠贤立刻尖声道:
“奉陛下密旨,东厂昨夜查抄绥远侯府暗库,搜出天机阁秘银符令三枚,灵石三十万,西域密信十二封。定远侯陈承烈,勾结天机阁,临阵动摇军心,罪证确凿!”
全军哗然。
陈承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陛下!臣冤枉!臣是大周老臣,臣祖上为大周流过血——”
“朕知道。”
王昊点头。
“所以朕会厚葬你祖宗。”
陈承烈愣住。
下一刻,王昊右手握住腰间新天子剑。
锵——!
寒光一闪。
没有审判。
没有废话。
没有三司会审。
只有一剑。
噗!
陈承烈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三尺,洒在点将台前的玄铁地面上。
那颗头颅滚了几圈,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仿佛到死都不敢相信,王昊真敢在六十万大军面前杀他。
整个京郊,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被狠狠捏住。
那可是一位世袭侯爵。
一位军中宿将。
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
王昊说杀就杀。
王昊甩了甩剑上的血,淡淡道:
“传旨。”
“陈承烈勾结天机阁,动摇军心,按叛族罪论处。陈家三代男丁充军,女眷发往后方军械司做工,家产全部充入西征军费。”
“至于陈承烈本人……”
王昊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
“念其祖上有功,留全尸。”
魏忠贤立刻躬身:“陛下仁慈!”
众人:“……”
仁慈?
头都砍了你说仁慈?
但没有人敢反驳。
王昊转过身,重新登上点将台。
他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朕的剑,只斩敌人。”
“也斩动摇军心的废物。”
“今日之后,军中可以有不同意见。”
众人刚松一口气。
王昊继续道:“但要先想清楚,你的意见,是不是比你的脑袋硬。”
六十万大军齐齐低头。
“臣等谨遵圣旨!”
王昊拔出天子剑,剑锋指向西方。
“擂鼓!”
“开拔!”
轰!
战鼓再响。
六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向西域方向滚滚而去。
萧尘站在先锋营中,看着地上还没干的血,低声道:
“这个暴君杀人,从来不找借口。”
叶孤云苦笑:“他找理由。”
完颜骨咬牙:“问题是……”
秦红叶接道:“他的理由每次都让人无法反驳。”
萧尘沉默片刻,抬头望向点将台上的王昊。
那道玄黑身影迎风而立,像是一面压住天下的旗。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一场西征,不会只是战争。
而是一场将整个东荒旧秩序彻底碾碎的绞肉机。
而他们这些所谓天骄……
已经被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