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榜·草榜。
五个大字,横亘榜首,金光流转。
榜文之下,密密麻麻罗列着一百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极其详细的信息——
年龄、宗门、家世、战绩、天赋评估、心性评估、秘境表现、综合排位。
最离谱的是,每个名字最后,还跟着一句短短的评语。
人群一拥而上,推推搡搡,脑袋几乎都要挤到墙上去。
第一名是谁?第一名是谁?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卧槽——
一声惊呼。
人群瞬间静了一瞬。
榜首第一位,赫然写着三个字。
萧 尘。
后面的评语是——
秘境中舍身挡邪瞳,战意坚韧,潜力惊人。唯一遗憾:容易被人拐骗,心机略显单纯。
人群里,某个蹲在柱子后面啃包子的萧尘,包子差点掉地上。
容易被人拐骗?
心机略显单纯?
这他娘的是草榜评语,还是王昊亲自给他下的病危通知书?
白展堂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陛下是真懂你啊,兄弟!
萧尘脸色铁青地把包子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狗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
然后干嘛?
萧尘咬牙切齿。
然后——
让他给我写一篇两千字的认错书。
白展堂:
你是认真的吗,兄弟。
——
榜上第二位,叶孤云。
评语:剑意通透,孤绝高傲。可惜入帮只为一把断刀,气节略逊于传闻。
叶孤云看到评语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身边的路人默默后退了三步。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剑痴周围的空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
……王昊。
他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语气平静。
平静到像深冬湖面的薄冰,一脚下去就能掉进冰窟窿里。
——
榜上第三位,顾寒。
评语:刀意凌厉,心志坚毅。唯一问题:话太少,难以判断是高深还是尴尬。
顾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评语。
许久。
他合上扇子(他根本没拿扇子),转身就走。
高深还是尴尬……
王昊。
你很好。
——
榜上第四位,白展堂。
评语:机敏过人,八面玲珑。此人若不入朝为官,必为大周一生之憾,更是大周官方认定的种子选手。
白展堂:???
他瞪着榜文看了半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捂住心口,痛苦地叹了口气。
陛下……你是真的懂我啊。
但你这是夸我,还是在暗示我该来混朝堂了?
身边的戎啸天瓮声瓮气:我觉得是后者。
白展堂:
——
榜上第五位,戎啸天。
评语:体魄惊人,蛮力冠绝同辈。建议不要下场与人比智力。
戎啸天的拳头咔咔作响。
……这狗皇帝早晚要挨老子一顿。
白展堂拍拍他的肩。
别急,排队。
——
而更让整座京城彻底炸锅的,是排名第六到第一百之间的名字与评语。
某南岭世家嫡系顾承玉,排在第十七。
评语:家学深厚,然近三年修为增长与家族丹药采购记录高度吻合,疑似靠资源堆砌。
顾承玉读完这条评语,当场吐血。
你们朝廷连我家买了多少丹药都查过?
有排在第四十七位的某北地宗门弟子,评语是——
武学扎实,心性尚可。唯一缺点是嘴硬,嘴硬到西厂都懒得跟他聊。
此话一出,那名弟子当场脸红到耳根。
还有个排在第六十三位的东荒剑派天骄,评语更狠:
剑意未成,先学会了装。路数还长,建议先把衣袖短一截,走路不容易绊倒。
那剑派天骄气得差点当场砍了榜文。
最绝的是,排在第八十九位的某中州圣女弟子,评语写着——
天赋上佳,可惜心思过于专注于男色,建议先解决情感问题再谈武道。
那圣女弟子当时就冲上前去要把榜文撕了。
被两名西厂番子面带微笑地拦住。
姑娘,榜文不能撕。
想改评语,按规矩来。
她咬牙切齿:怎么改?!
西厂番子依旧面带微笑。
申诉通道已开。
具体规则是——
去打赢排在你前面的人。
那圣女弟子:
她瞪着榜文,瞪着西厂,瞪着这满街看热闹的人群。
最后恶狠狠地一甩袖子。
等着!
我一定把前面那几个全打下来!
西厂番子朝她拱了拱手。
姑娘加油。
——
一个时辰之内,整个京城的气氛,就变了。
变得前所未有地躁。
排名靠前的,开始被排在后面的天骄轮番挑战,堵门、堵路、堵酒楼、堵茅房。
排名中游的,为了冲刺前十,开始疯狂互相约战。
排名末尾的,怒气冲天,觉得朝廷偏心,非要打出一个公道不可。
完全没上榜的,更是红着眼去榜文申诉台排队。
申诉台前,一名礼部官员按着太阳穴,身边堆满了申诉文书。
下一位!
什么?说你师兄的天赋不如你,非要你师兄让位?
……麻烦您去打赢你师兄再说。
下一位!
说你师兄去打赢排在你前面的人,让您沾光也一起进榜?
……这种事我们不管,您自己去找师兄谈。
下一位——
那官员抬头看了一眼申诉队伍,长度已经快延伸到城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
陛下……
您老人家可真行。
——
太和殿偏殿。
王昊一边喝茶,一边翻看下面呈报上来的京城动态简报。
简报的内容极其精彩。
——
辰时三刻,东城第一酒楼,七人约战,桌椅损毁若干。
辰时五刻,西坊演武台,排名第三十二与排名第十九之争,观众两百,赌盘流水三百两。
巳时一刻,南门大街,某东岭弟子不服排名,与同门当街互殴,后被家师拉走。
巳时二刻,天骄帮总部前,排队申诉者已达四百余。
巳时三刻,大周时报临时摊位,特刊《今日京城约架全记录》,售罄。
王昊看到大周时报特刊售罄那一行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朕就喜欢这帮人。
该卷就卷,该约就约,卷得热火朝天,打得天昏地暗,还顺带把朕的报纸销量都带起来了。
他合上简报,看向站在一旁的沈雪和云梦。
沈雪脸色依旧清冷。
但她看王昊的眼神,复杂得已经接近某种……敬畏。
她这一路看下来,终于彻底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张草榜,远不只是刺激竞争那么简单。
它还是一把极其阴毒的刀。
——
你在利用这张榜,精准地拆解各大宗门的内部团结。
沈雪缓缓开口,语气低沉。
王昊抬眉:
你故意在评语里突出家族、丹药、资源来源。
你故意把几对同门放在相邻位置,却给出巨大的评价落差。
你故意把那些师出同门的师兄弟师姐妹,两两对立起来。
你不是在排名次——你在引发他们彼此之间的猜忌。
他们今日为了排名而战,明日就会为了朝廷的资源而战,后日——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
后日他们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宗门了。
王昊听完,轻轻拍了拍手。
雪儿不愧是雪儿。
沈雪:不要叫我雪儿。
王昊毫不在意地继续道——
不错。各大宗门看似铁板一块,其实内部派系林立,年轻一代之间的矛盾早就有了,只是没人把火点起来。
现在,朕帮他们点了。
而他们点燃之后的每一场内斗、每一次约战、每一次抢资源——都会让他们更加依赖朕这边的秩序、评判和裁决。
因为只有朕的榜,才能给他们一个天下公认的名次。
而这个名次,将来在他们宗门内部争夺掌门、长老、弟子之首时,比他们师父的一句话还管用。
沈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王昊。
你真的该死。
王昊笑得温和。
朕知道。
云梦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插嘴:等等,这张榜现在这么多人不服,你就不怕最后出乱子?
王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乱子?
朕巴不得出乱子。
乱得越厉害,朕的下一步就越好做。
云梦一愣:下一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忠贤匆匆走入,躬身禀报。
陛下。
今日约战冲突共计一百二十七起,涉人八百有余,重伤者十一人,轻伤无数。
多家宗门长辈已联名上书,请求朝廷加强管束,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王昊放下茶盏,嘴角笑意更深。
来了。
他看向沈雪与云梦,眼神里带着一种几乎玩味的光。
拟旨。
朕顺应民意。
凡上榜天骄,须定期参加朝廷组织的镇魔实战演练。
由朝廷统一调度、统一看护、统一训练。
以此——
维护诸天骄之间的秩序,杜绝私斗之风。
云梦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
沈雪的脸,则彻底沉了下来。
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王昊根本就是故意放出草榜,故意不管约架,故意等宗门上书。
然后顺着这股风,名正言顺地——
把整张榜上所有的天骄,一口吞进朝廷的管辖网里。
这哪是草榜。
这是——
一张提前铺好的征兵名单。
云梦深吸一口气,指着王昊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
王昊朝她和善地笑了笑。
朕什么?
云梦咬牙切齿。
你这狗皇帝——
怎么连一点脸都不要了!
王昊一脸正色。
朕要脸啊。
朕的脸——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京城的方向。
都在他们身上呢。
“你们还参加这次天骄榜吗?美人榜和天骄榜同时在列,不也是一番美名?”
沈雪和云梦异口同声:“不参加。”
怕被这个狗皇帝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