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沉默半晌，忽然道：“至少给个说法。”
“有。”王昊点头，“所有参战者，皆记名录功。后续若大周以及复仇者联盟将召开镇魔大会、这次天骄榜和武道大会，开放秘库兑换、尔等都享有优先资格。”
白展堂眨了眨眼。
等等。
这话听着，好像又不像纯画饼。
以王昊现在这个架势，真未必只是说说。
如果他后面真要搞更大的盘子，那今日这份“功劳资历”，说不定还真值钱。
这么一想，众人心里竟诡异地好受了那么一点。
只能说，人最怕的不是吃亏。
最怕的是亏吃得没价值。
王昊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继续压榨，随口补了一句：
“当然，表现突出者，另有赏赐。尤其某些在关键时刻敢挡在朕前面的人，朕不会忘。”
这话一出，萧尘神情微微一僵。
他知道，王昊说的是自己。
果然，周围几道目光立刻看了过来，复杂中带着几分羡慕。
萧尘嘴角抽了抽。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自己不会真要被这狗皇帝一点点套进去吧？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时，燕山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所有人齐齐抬头。
只见遥远的西南天际，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轮诡异血月虚影。
那血月明明尚在白昼，却强行挂在天边，边缘似有鲜血流淌，妖异得令人心头发寒。
而在血月之下，隐隐有一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黑色尸影，一闪而过。
夜魇尸，再动！
全场哗然。
云梦脸色骤变：“赤月方向！”
沈雪眼神冰冷下来：“来得这么快……”
王昊缓缓抬头，看着那一轮血月，脸上的疲惫反而一点点敛去。
他眼底，慢慢浮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
新的一轮风暴，已经开始了。
而这一次，主动权，未必不在他手里。
大周皇城，太和殿。
燕山秘境一战的余波，像长了腿一样，在短短数日内席卷四方。
《大周时报》连夜加刊，速度快得简直不像报纸，倒像提前写好了稿子，就等王昊从秘境里活着出来签字盖章。
街头巷尾、宗门驿站、酒楼茶肆、州府邸报司，几乎到处都能听到同样的内容——
“大周新帝亲镇邪祟，武神战印横压夜魇残躯！”
“天机阁暗改封印，几乎酿成东荒大祸！”
“燕山一战，三方圣女亲历见证，大周国运正盛，实乃人间正统！”
“十方天骄受陛下点将，共赴生死，为天下而战！”
这几篇文章写得那叫一个文采斐然、热血沸腾、逻辑紧密、情绪拉满。
尤其是最关键的镜头，还有留影玉同步播放。
画面里，先是诡异阵纹浮现，天机阁嫌疑直线上升；再是夜魇暴走，众人险象环生；最后王昊眉心战印亮起，一手镇邪，光柱压祭坛，简直帅得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萧尘等人拼死血战的镜头都给足了。
只不过剪辑顺序极其讲究。
不管中间谁表现多猛，最终总会以一个角度刁钻、气场拉满的王昊镜头收尾。
以至于看完整段留影后，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
哦，原来那几个天骄很强。
但最强、最关键、最靠谱的，还是大周皇帝。
这就叫专业。
此时此刻，太和殿偏殿中。
萧尘、白展堂、顾寒、戎啸天、叶孤云等人正围坐一圈，看着桌上摊开的《大周时报》样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白展堂看着标题，忍不住念出声来：
“《陛下于万军之前独镇邪瞳，十方英杰舍命相随》……”
他嘴角一抽，“舍命相随？”
戎啸天瓮声瓮气道：“老子那是被逼上的。”
顾寒面无表情：“我也是。”
叶孤云倒是平静：“内容基本属实，只是措辞有些……热情。”
萧尘冷笑一声：“热情？这叫不要脸。”
他啪地一声把报纸拍在桌上，盯着上面那句“陛下慧眼识珠，于危局中点将少年英杰”，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虽然是临时工，但进秘境是争机缘的。
结果出来以后，居然成了王昊麾下“被慧眼识珠”的人才储备。
这比打输了还憋屈。
白展堂叹了口气：“你别说，他是真会写。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几个已经算半个大周的人了。”
“放屁。”萧尘当场就炸，“谁是大周的人？”
“你先别急。”白展堂认真分析起来，“你看啊，你秘境里替他挡过邪瞳，这事留影里有；他出来以后还点名夸你，有《大周时报》作证；外边老百姓又最爱听‘少年天骄辅佐明君’这种戏码——”
“所以现在，在大部分人眼里，你不是也得是了。”
萧尘：“……”
他忽然觉得胸口更闷了。
而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通报声：
“冰雪神宫圣女沈雪到。”
“幻海灵宗圣女云梦到。”
“任家千金，任明月到。”
几人一愣，齐齐转头。
下一刻，三道风姿各异的身影先后走入殿中。
沈雪一袭白衣，依旧清冷如霜，只是看向王昊所在主位时，眼底那种纯粹的排斥，已明显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与戒备。
云梦则还是那副灵动明艳的样子，只是嘴角虽然绷着，脚步却比以前自然了些，没有那种“我来这里就是被迫营业”的强烈疏离感。
至于任明月，神色最复杂。
她本就善于衡量利弊，也最习惯掌控局势。可燕山一行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王昊这人，根本不是她能轻易牵着走的。
甚至，稍不留神，她自己都可能被反过来利用。
王昊此刻正斜靠在主位上，喝着药，脸色还有点苍白，一副“朕刚救完天下，稍微休息一下不过分吧”的模样。
见三女进来，他放下药碗，笑容十分标准。
“三位来了。”
“坐。”
沈雪淡淡道：“陛下伤势如何？”
王昊叹气：“不太好。”
“经脉疼，识海也震，夜里还容易做梦。若非朕心志坚定，怕是已经倒下了。”
魏忠贤在旁边立刻配合，满脸痛惜：“陛下这几日连奏章都要硬撑着看，当真是为天下操劳过甚。”
云梦狐疑地看了看王昊。
她怎么总觉得，这人说得有点夸张？
可偏偏太医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又确实是重伤未愈。
于是她嘴硬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哼了一声：“那你就少折腾点。”
王昊看向她，眼里居然还带了点笑意：“云梦这是在关心朕？”
云梦脸一热，当场否认：“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乱来把东荒拖下水！”
“那也是关心。”王昊点点头，“朕记下了。”
云梦：“……”
她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白展堂在旁边看得直乐，心想这位云仙子是真的不长记性，跟王昊斗嘴，十次有九次都得把自己送进去。
沈雪没理会这些，只直截了当地问：“秘境最后，夜魇残魂对你传了什么？你那日没说全。”
殿中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王昊身上。
任明月也微微眯眼。
她今天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
王昊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随后，他缓缓开口：
“夜魇主体封印，不在燕山。”
“而在赤月魔教相关区域。”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最多一年。”王昊继续道，“甚至更短。若放任不管，它迟早彻底破封。到那时，燕山这次，只能算开胃菜。”
几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就连一向最狂的戎啸天，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们都见识过夜魇残躯的可怕。
那还只是“躯壳之一”。
若主体真出世……
场面几乎不敢想。
任明月盯着王昊：“你确定？”
“八成以上。”王昊道，“而且，天机阁与赤月魔教，就是其中的主谋。天机阁擅推演和阵道，赤月魔教擅祭炼和邪法，两边若真的联手，图谋只会比我们想得更大。”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谁都得缓一缓。
片刻后，云梦最先反应过来：“那还等什么？把消息传出去，让各方早做准备。”
王昊闻言，缓缓笑了。
那笑意不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朕当然会传。”
“但不能全传，也不能乱传。”
萧尘皱眉：“什么意思？”
王昊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坐直了些，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还像个带伤休养的年轻帝王，那么这一刻，他更像一个已经开始盘算天下的危险棋手。
“很简单。”
“情报，是刀。”
“什么时候放，放多少，往谁身上放，决定了最后是谁掌刀，谁挨刀。”
“若现在把所有内情一股脑抖出去，结果只有两个。”
“第一，天下大乱。各方势力人人自危，开始疯狂自保、囤积资源、相互猜忌，甚至有人会为了所谓先机，主动去赤月魔教区域探封印，等于替夜魇拆门。”
“第二，天机阁和赤月魔教立刻警觉，提前加速布置。到时我们想查都更难。”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不是那种空泛的大道理，是切切实实会发生的后果。
沈雪缓缓道：“所以你的打算是？”
王昊抬起眼，眼底像有一线锋芒掠过。
“放出部分消息。”
“就说：燕山之乱只是开始，东荒深处尚有更大邪患，天机阁与赤月异动嫌疑极重，天下必须早做准备。”
“让天下恐慌一点，但别恐慌过头。”
“让所有人都知道危险要来了，却又只有大周这边掌握更多内情。”
云梦听到这里，已经隐隐猜到什么，瞪大了眼：“你要借这个逼各方站队？”
“不是逼。”
王昊纠正她，“是给他们一个明智的选择。”
“……”
云梦差点翻白眼。
行吧，这人连说黑话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任明月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除了复仇者联盟，你是想组建囊括整个东荒的联盟？”
王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月果然聪明。”
“不错，朕要组建镇魔共主联盟。”
“名义上，为天下苍生，联手抗衡夜魇、赤月魔教、天机阁与未来一切邪祟祸患。”
“实际上——”
他说到这里，居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摊牌。
“军事调度、情报共享、资源征发、天骄编练、边域布防，全部都要以大周为核心。”
“谁加入，谁就上车。”
“谁不上车，等风暴真来了，就自己扛。”
殿中众人听得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联盟了。
这分明是在借救世大义，把整个大荒的部分军政财权，往大周手里慢慢收。
而且最可怕的是——
这事还真有可能成。
因为夜魇的威胁是真的。
赤月异象也是真的。
天机阁身上那口锅，现在更是扣得稳稳的。
在这种局面下，大周手握“最先发现阴谋”“最先镇压邪祟”“掌握核心情报”“拥有武神真血承载者”四张大牌，不站出来当核心，别人反而会不安。
萧尘听得都愣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不是救世。”
“你这是趁火打劫。”
王昊点头：“两者并不冲突。”
萧尘：“……”
白展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服了，真服了。”
“陛下，您是怎么做到把这么脏的盘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王昊看了他一眼：“因为朕问心无愧。”
“若朕不上位，天下群龙无首，各家继续内耗，到时候邪祟出世，死的人只会更多。”
“既然总要有人来当这个恶人，那为什么不能是朕？”
这话说完，殿里竟一时间没人反驳。
因为从结果上看，这确实是最有效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