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虚峰的另一边，三位武神和五位妖神同时聚在了一处隐秘的山谷中。这是人妖两族数千年来第一次，武神与妖神坐在同一张石桌前，商讨同一个话题。
“王昊必须死。”江苍云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了一整个月的怒火，“此子不除，中州万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苍龙圣王把玩着手中的白骨折扇，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江苍云，本座听说你被他一剑斩伤了神魂，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江苍云的脸色一黑：“那是他偷袭。”
“偷袭也好，正面也好。一个半步武神能斩伤武神，这就够了。”苍龙圣王合上折扇，“本座同意联手。但条件要谈好——事成之后，东荒归中州，南疆归妖族。其余两域，各凭本事。”
赤焰老祖沉声道：“成交。”
江苍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八道超阶存在的气息在石桌前交汇，凝结成一份无声的盟约。
人族武神与妖族妖神，为了围杀一个半步武神，首次联手。
而他们围杀的对象，正在帐中呼呼大睡，梦里还在数灵石。
第三十一日，天虚峰的清晨来得格外迟缓。
太阳从东方升起时，被一层厚重的灰色云层挡住了大半，只有几缕惨淡的光芒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白茫茫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人比前几日少了许多，数万观礼修士中有一大半已经提前下山了——消息早已传开，今日会有大事发生。胆子大的留了下来，胆子小的早就跑到了山脚的接引城，准备等风波过去再回来收尸。
东荒大营里只剩下十五位御空境护卫和十大天骄。七十万大军已经全部撤到了接引城，王无敌坐镇中军，按照王昊的密令保持着战备状态。
王昊从帐中走出时，换了一身新的帝袍。玄黑的袍身上绣着金丝龙纹，九条龙从下摆盘绕到肩头，龙口齐张，做咆哮状。腰间悬着新·天子剑，剑鞘上的血色纹路比三十天前更加鲜艳，那是秘境开启期间吸收了太多阴暗面情绪的结果。
“陛下。”萧尘抱剑上前，“天虚峰四周出现了妖族暗哨，数量不下百位。十六圣地的真传弟子也在各处要道布防。他们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
王昊笑了笑：“动作挺快。比朕预想的早了半个时辰。”
叶孤云抱着寒渊剑，冷冷道：“陛下，臣等可以留下助战。”
“助什么战？”王昊瞪了他一眼，“你们的任务是在十五位御空境老祖护卫下，立刻下山，去接引城和太爷爷会合。”
“可是——”
“没有可是。”王昊的声音难得地严厉，“今天的局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武神和妖神的战斗，御空境巅峰以下皆为蝼蚁。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让朕分心。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调侃，
“朕今天要干一件大事。干大事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人拖后腿。”
陆沉舟急了：“陛下，您一个人对上八位武神和妖神，怎么能打得过？”
“谁说朕要一个人打八个？”王昊反问，“朕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你们放心下山，等会儿天虚峰顶上会下一场雷雨。朕最喜欢雷雨天了，打雷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没有人能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也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十五位御空境护卫和十大天骄在萧尘的带领下，从东荒大营后方的一条密道悄悄下山。这条路是王昊在三十天前就派人探查好的，避开了妖族和中州的封锁线。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王昊独自一人走向白玉广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在丈量着这座万年广场的每一寸土地。他走过江苍云踩出的那个十丈脚印，走过昆仑石碑上“昆仑论道”四个古字，走过被妖气压裂的护山大阵阵基。
广场上空无一人。
但周围的压力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天虚峰东侧，五位妖神的气息同时爆发。墨绿、暗青、雪白、枯黄、赤红五道妖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染成了一幅斑斓的画卷。西侧，三道金色武神气息同时回应，江苍海的白光、赤焰老祖的红光、江苍云的金光汇成一道三色光柱，与妖族的五色妖光遥相呼应。
八道超阶气息，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锁定了白玉广场中央的那个人。
王昊停下脚步，站在广场正中央——那个被他插过黑龙旗的位置。
他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八位前辈，既然都来了，就别躲着了。出来吧。朕今天特意穿了新衣服，就是为了见你们。”
沉默了一息。
然后，八道身影同时出现在广场边缘。
东侧是苍龙圣王为首的五大妖神。苍龙圣王依然穿着那身墨绿长袍，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身后的四位妖神则没有他那么好的风度，都死死的盯着王昊。
西侧是江苍海、赤焰老祖、江苍云三位武神。江苍云的神魂伤势显然还没痊愈，脸色比三十天前更苍白了几分。但他的眼神比三十天前更加冷厉，盯着王昊的目光像是在盯一个死人。
苍龙圣王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王昊，你的东荒大军呢？你的十大天骄呢？怎么，都跑了？”
“都下山了。”王昊老实回答，“朕怕等会儿场面太大，吓着他们。”
“场面太大？”苍龙圣王挑眉，“你一个人能制造多大的场面？”
王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向江苍云，笑容依旧：“江老前辈，您的伤好些了没？朕那一剑其实只用了八分力，您别往心里去。”
江苍云的眼角跳了一下：“王昊，逞口舌之快救不了你。今日八位武神、妖神联手布下天罗地网，你觉得你还有几分生机？”
“零分。”王昊摊手，“不过朕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没生机的时候，越是能搞出点生机来。”
他将手探入袖中，捏住了那枚武神破障丹，同时指尖也触碰到了阴阳双生符的边缘。
他仰头看天，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炽烈。
“各位前辈，你们都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见过无数风浪。但你们绝对没见过一个半步武神，在八位超阶存在的围杀之下，还能——”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将武神破障丹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拉着你们一起渡劫。”
丹药入口的瞬间，天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是瞬间变。就好像天道的开关被人猛地拨到了最高档，天虚峰上空的灰色云层忽然疯狂旋转起来，形成一个覆盖方圆千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比黑色更加深沉的颜色——那是空间被天道意志撕裂后露出的虚空本色。
然后，一道雷光在漩涡中心亮起。
那雷光只有手指粗细，在千丈方圆的漩涡面前渺小得像一根银针。可当它亮起时，八位武神和妖神同时变了脸色。因为那不是普通的雷霆，那是天劫之雷——天道亲自降下的审判之雷。而且这道天劫的气息，比他们突破武神境时经历的天劫还要恐怖。
“他在突破武神！”江苍海失声道，“拦住他！”
已经晚了。
王昊吞下武神破障丹的那一刻，他的丹田内，那团液态罡气疯狂旋转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压缩、坍缩。液态罡气在坍缩的核心处形成了一个极小的奇点。
奇点周围的灵气被疯狂吸纳，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灵气黑洞。当黑洞吸纳的灵气达到临界值时，奇点炸开了。不是向外炸，是向内炸，炸出了一团全新的物质——那是超越了液态罡气的存在，是武神境的根基。
武道第九境，武神境的门槛，被他一脚踩碎。
气息从半步武神蜕变为武神——真正的武神。周身散发的气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直冲云霄，与天空中的天劫漩涡正面碰撞。那是新晋武神的气息在向天道发出战书，在宣告又一位超越凡俗的存在诞生于此。
而天劫回应了这道战书。
漩涡中心的那道雷光骤然膨胀，从手指粗细膨胀到水桶粗细，再膨胀到覆盖整座天虚峰。雷光不是一道，是九道——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雷光在漩涡中翻滚、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道九色天雷，从九天之上直劈而下，这比王昊杀掉气运之子时的天劫还要恐怖百倍。
天劫的范围不是天虚峰，而是方圆万丈。
八位武神和妖神全都在万丈之内。
“退！”苍龙圣王厉喝一声，身形暴退。
但天劫的速度比武神更快。九色天雷落到天虚峰顶的瞬间，炸开了。无数道雷蛇从落点向四面八方辐射，每一道雷蛇都带着超越武神境全力一击的威力。白玉广场在雷光中瞬间熔化，不是碎，是熔化——万年加固的白玉石板变成了流淌的岩浆，在广场上形成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岩浆河。
昆仑石碑发出刺耳的颤鸣，九个阵纹同时亮起，竭尽全力抵抗着天劫的余波。石碑周围的十丈范围是唯一没有被熔化的区域，但也仅仅是勉强维持。
八位武神和妖神的退避路线被九色雷蛇封死了。赤焰老祖首当其冲，一道赤色雷蛇正面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他在倒飞的半空中喷出一口金色的血雾，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烧焦伤口。
江苍海双臂交叉格挡，被两道雷蛇同时击中，双脚在天虚峰的地面上犁出两条百丈长的沟壑，靴底都被磨穿了，露出焦黑的脚掌。
江苍云最惨。他本就神魂受创，天劫之雷中专门针对神魂的紫色雷蛇找上了他，直接穿透了他的肉身防御，在他的神魂上又补了一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七窍同时溢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