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云淡淡道:“没有名字。只是我七岁那年从剑墓里捡的。”
剑墓捡的?
顾青瞳孔骤缩。
他入过三次剑墓,当然知道剑墓里每一柄剑都有自己的灵性。
没有剑会随便被捡走。
除非它选择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叶孤云没再回答。
他出剑了。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可顾青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炸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剑。
是一片黑暗。
是万剑齐喑。
是剑气化作的夜幕,铺天盖地压下。
顾青全力催动古剑残魂,青色长剑爆发出璀璨剑芒,试图抵挡。
可他的剑芒碰到那片黑暗,像蜡烛的光被夜吞噬。
咔嚓。
青色长剑断成两截。
顾青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衫上有一道细细的剑痕,只划破了皮肤,渗出一点血珠。
“谢谢。”顾青声音沙哑。
叶孤云收剑。
他知道叶孤云为什么谢。
若是全力,他已经死了。
叶孤云留了手,只伤他一层皮。
这是剑客之间的尊重。
顾青转身下台,步伐踉跄。
六战六败。
中州方向,所有人哑口无言。
一个瘦高身影缓步上台,抱拳道:“白鹿书院,韩凌,罡气境七层。请教。”
大周方向,林铁川眉头一皱。
“又是白鹿书院?”
萧尘道:“白鹿书院今日已经败了两人。这人还敢上来,多半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
韩凌使的是白鹿书院的《千机术》,以罡气化作机关傀儡,一人可成军。
他一上台便双手结印,周身罡气涌出,化作八具机关傀儡,每具都有罡气境五层的战力。
“一人成阵,请赐教。”
大周这边,顾寒站起,也是罡气境七层,沉默寡言。
他对上韩凌的傀儡阵,以拳法硬撼,战斗最为朴实无华,硬碰硬打了数十回合,最终找准傀儡核心,一击破碎。
第七场,大周再胜。
第八场,赵风出战,这位罡气境五层的大周天骄,对上了中州一位罡气境六层。
境界低一层,却被王昊分配了个弱对手。战斗很是艰苦,赵风一度被压制,但最终抓住破绽险胜。
第九场,戎啸天上台,罡气境八层。
他的对手是清虚圣地第三位真传,同为罡气境八层。
戎啸天使拳,每一拳都有开山裂石之力。中州那真传的武技颇为花哨,但在戎啸天的刚猛拳风下撑不过三十招便认输。
九战九胜。
中州方向已经完全沉默了。
只剩下最后一战。
白展堂上去了,罡气境六层,使步法。
这位在十大临时工中境界最低,却是身法最精的一个。他在擂台上像一阵风,中州对手追了他整整三十息,连他衣角都没摸到,反而被他趁机偷袭数次,最终被一脚踹下擂台。
十战十胜。
当白展堂把对手踹下擂台那一刻,整个昆仑接引城外,鸦雀无声。
十万修士,像被人齐齐掐住了喉咙。
三十六位中州天骄。
只出场了不到一半。
十战全败。
东荒的旗帜插在了擂台四角,黑龙天狼纹在夕阳下迎风招展。
王昊从龙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观战台边缘,居高临下看着中州方向。
脸上笑容温和得像邻居家的大哥哥。
“各位,今日十场,朕侥幸赢了。”
“不过,这只是第一轮。”
“明天还有十场。”
“各位可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对了,赌盘继续开。明天的赔率——”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东荒天骄胜,一赔四。”
这话一出,中州修士集体破防了。
“一赔四?这不是打脸吗!”
“他是觉得我们中州一定会输?”
“欺人太甚!”
无数怒吼声响起。
可叫得再响,也没人真的敢冲上去。
因为擂台上那十道身影还站着。
个个气息沉稳,身上连伤都不多。
王昊转身走下观战台时,新·天子剑发出幽幽的声音。
“暴君,你不想出手?”
王昊笑道:“这才第一天,急什么。”
“那你明天出手吗?”
王昊想了想。
“看情况吧。如果他们圣子圣女不下来,朕也不急。”
他走到大周行营,坐下后,魏忠贤捧着一叠玉简过来。
“皇爷,今日赌盘最终结算。”
王昊眼睛一亮:“多少?”
“中州一方下注总额一千三百万灵石。咱们东荒一方下注三百四十万。扣除赔注,咱们净赚——”
魏忠贤顿了顿。
“八百万灵石。”
王昊沉默片刻,然后笑出了声。
八百万灵石。
足够发大周全军半年军饷。
他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
“老魏,明天继续开。”
“赔率再高一点,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对了,放出消息,就说今日东荒天骄虽然全胜,但消耗极大,尤其是完颜骨和萧尘,罡气损耗过半,明天状态会下滑。”
魏忠贤嘴角抽动。
“皇爷,完颜骨那货刚才在营帐里一口气吃了三头烤全羊,精力旺盛得能把帐篷拆了。您说他消耗大?”
王昊理所当然道:“他们又不知道。”
魏忠贤:“......”
“再说了,萧尘确实是消耗大。他一个人打了两个罡气境巅峰,真以为不累?”
魏忠贤想想也对,躬身退下。
帐内只剩王昊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今日十战十胜,看似风光。
但他清楚,这只是开胃菜。
中州真正的天骄,那些圣子圣女,一个都没来。
而且魏忠贤刚刚传回的情报显示——
昆仑执法殿正暗中联络各大圣地的圣子级人物。
还有,某些神秘势力已经开始关注大周。
比如御诡人。
那些驾驭诡异作战的疯子。
王昊睁开眼,目光微深。
“十战十胜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他忽然笑了。
“不过也好。”
“越硬的仗,赔率越高。”
“朕这次,是来赚钱的。”
第二日。
昆仑接引城外,人比昨日多了三倍。
消息传得太快。
东荒十大天骄十战全胜中州三十六天骄,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把整个中州西部都震动了。
无数修士连夜赶来,想亲眼看看这些东荒来的猛人。
更多的宗门、圣地、世家闻讯派遣弟子前来。
他们来有两个目的。
一是观战。
二是参战,然后扬名天下。
擂台两侧的观战台人满为患,中洲三大赌坊不得不临时加建玉简投影法阵,转播战况。
这一次,中州方向的下注无比疯狂。
王昊放出风声说东荒天骄消耗过大,状态下滑,这番话虽然有些人觉得不靠谱,但更多人选择了相信。
毕竟昨天萧尘一人战两场,完颜骨一人战三场,罡气再浑厚也有个限度。
中州各方势力疯狂加注。
白鹿书院追加八十万灵石。
赤霄圣地追加一百万灵石。
昆仑执法殿更狠,直接追加两百万灵石。
到第二日开赛前,中州一方下注总额已突破三千万灵石。
王昊坐在观战台上,看着玉简上跳动的数字,笑容满面。
“老魏,今日能赚多少?”
魏忠贤算了算:“如果咱们再全胜,扣除赔注,至少赚一千五百万。”
王昊满意点头。
“那今日,争取全胜。”
他话音落下,第二日擂台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萧尘对中州白鹿书院另一位真传。
白鹿书院这次派出的是一位体修,一身横练筋骨,走的是与铁重山类似的路子,但功力更深,防御力是铁重山的一点五倍。
结果萧尘没用异火,直接用拳法硬碰硬,三十招打碎对方护体罡气,一拳将人轰下擂台。
中州修士们的脸更绿了。
不是说萧尘消耗很大吗?
怎么感觉比昨天还猛?
第二场,戎啸天上台,对上了一位用掌的中州天骄。
此人是昆仑执法殿真传,罡气境巅峰。
两人以掌对掌,打得擂台阵纹碎裂,黑石飞溅。
戎啸天虽然境界低一层,但掌法雄浑,韧性极强,硬是在第三百招时找到破绽,一掌将对方震出擂台。
戎啸天自己也被打得嘴角溢血,可眼中斗志却越发旺盛。
第三场,顾寒上去了,罡气境七层,对中州一名同境界剑修。
顾寒不善言辞,拳脚却极为扎实,一拳一脚都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中州剑修的剑法凌厉,但顾寒以拳破剑,五十招后一拳砸断对方长剑,结束了战斗。
第四场,完颜骨再次登场。
他昨天连战三场,今日却像没事人一样,精力充沛得令人发指。
这回他抽到了一位使双锤的壮汉,两人在擂台上对轰,拳拳到肉,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观战修士耳膜生疼。
打了整整半个时辰,完颜骨以鼻青脸肿的代价,把对方双锤砸变形,然后连人带锤扔下擂台。
完颜骨在擂台上哈哈大笑:“草原上打猎,最难缠的不是猛兽,是野猪。你这力气,跟野猪差不多!”
中州壮汉被他这话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第五场,白展堂出战。
他境界最低,只有罡气境六层,可身法之快,让对手完全摸不着边。
中州一位罡气境七层的天骄追着他打了整整半个时辰,连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白展堂用脚步活活溜到脱力,最后又被一脚踹翻。
中州修士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绝望。
五战五胜。
跟昨天一样。
东荒天骄似乎永远不会累,永远不会失误。
可第六场,变数终于来了。
中州派出了第六人。
林铁川上台时,发现自己的对手不简单。
这人一身黑袍,脸色苍白,双目如死水。
他身上没有罡气波动。
但林铁川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在下林铁川,请战。”
黑袍人缓缓抬头,声音嘶哑:“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诡七。”
诡七?
台下,王昊眼神微凝。
“老魏,查查这个人。”
魏忠贤翻动玉简,神色微变:“皇爷,没有此人的情报。他不是任何圣地的弟子。”
“那他是什么人?”
魏忠贤沉声道:“御诡人。”
王昊眉头皱起。
御诡人,是中州一种极为特殊的修士。
他们不修罡气,而是驾驭诡异生物作战。
诡异,是天下间最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们不属于人间,来自某些禁忌之地。
御诡人将诡异炼入体内,以自身精血神魂饲之,换取诡异的战力。
这种人极度危险。
因为诡异的力量无法以常理衡量。
擂台上,诡七伸出手。
他的袖口里爬出一只只黑色的虫子。
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密密麻麻,数量成千上万,瞬间铺满半座擂台。
每一只虫子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林铁川面色凝重,周身罡气爆发。
“这是什么?”
诡七没有回答。
他手指轻点,万千黑虫如潮水般涌向林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