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魇主体死亡,茧壁失去了支撑,黑色从顶部开始剥落,露出外面正常的天空。王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样东西——黑色晶石入手冰凉,里面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诡异本源和各类被吞噬的能量。星海印记温热如暖玉,里面封存着天机阁的至高传承,历代天机阁主才能掌握的“万象天机诀”。
他嘴角扬起,将两样东西收入袖中,动作极其自然,像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五百遍。
然后他想到一个问题。自己现在没穿上衣。龙袍被白雷炸碎了。
魏忠贤极其善解人意地解下自己的外袍,双手奉上。王昊接过披上,白色雷纹还在皮肤表面缓缓消退,披着黑色外袍,衬得那些正在消退的雷纹异常醒目,看起来反而比完整龙袍时更有压迫感。
“皇爷,”魏忠贤的声音有些发颤,“您……突破御空中期了?”
“嗯。”王昊活动了一下右臂,之前的经脉损伤已被白雷修复,囚天覆地掌第八掌的后遗症也消失了,“顺便还捞了点东西。”
魏忠贤看了一眼那两颗已经被收入袖中的晶石和印记,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嘴角的弧度藏不住。他太了解自家皇爷了,能让皇爷露出这种表情的“捞了点东西”,绝对不是一点。
茧壁彻底崩塌。天空重新出现在头顶。断天岭上空的诡异血色已经消散殆尽,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满目疮痍的山岭上。
茧外,四十余名老祖和天骄帮众人正严阵以待。他们冲出去后没有远离,而是在茧外结成战阵,准备接应。当看见茧壁开始崩塌时,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紧张到了极点——夜魇是死了还是突破了,没有人知道。
然后他们看见了茧内走出的两个人。魏忠贤跟在身后,王昊披着黑外袍走在前面,皮肤上还在消退的白色雷纹像某种神秘的纹身,整个人气息已经不再是御气巅峰,而是实打实的御空境初期。
他活着。四十余位半神老祖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声音大得像一阵风吹过松林。
完颜骨第一个冲上来,狼牙棒往后腰一别,绕着王昊转了三圈,啧啧称奇:“陛下你这纹身好酷!去哪儿纹的?我也想要!”
王昊瞥了他一眼:“你承受概率千分之零点一。”
完颜骨:“……”
虽然没听懂,但感觉很厉害。
任家老爷子上前一步,目光在王昊身上的白色雷纹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缩:“白雷……王小子你该不会是……”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他认出了白雷的气息。活得够久的老妖怪,总有几分眼力。
王昊淡然道:“回去再说。”
任家老爷子点点头,不再追问。
天剑阁主收回染血的长剑,嗓音苍老却依旧锋利,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夜魇主体和谢无咎呢?”
“死了。”
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溅起无声的涟漪。四十几张脸上同时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是狂喜,然后又硬生生压回去——老祖们的表情管理毕竟是有功底在的。
天剑阁主沉默一瞬,忽然抱剑弯腰:“陛下千秋。”
叶孤云也抱剑倾身:“陛下千秋。”
萧尘抱拳,声音震得山岭都在抖:“陛下千秋!”
秦红叶抱刀,没说话,但弯腰的弧度比谁都深。
完颜骨直接单膝跪地,狼牙棒横在膝上:“陛下千秋!”
然后四十余位老祖齐声抱拳,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断天岭上空回荡——“陛下千秋!”
这道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断天岭外围,刚撤出不久的七十万大军隐约听见了。英国公骑在战马上,盔甲上还沾着夜魇侵蚀的残痕,听见这声“千秋”,怔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
“胜了。”
两个字一出,中军将士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一个断了左臂的偏将躺在担架上,用完好的右臂狠狠砸了一下担架边沿:“我就说!我就说陛下不会输!上回四阁围杀陛下都活下来了,这回也——”他话没说完,因为太激动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还是咧着的。
欢呼声中,王昊带着众人从断天岭上走下。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一步步往下走。不是受伤走不动,是故意的。他要让所有人看见——他下来了,站着下来的,身上还缠着白雷的余韵,像一尊没来得及脱下战甲的战神。
七十万将士远远看见那道披着黑袍的身影,欢呼声又拔高了一截。有人喊“万岁”,有人喊“陛下”,有人喊“大周万胜”,喊到最后什么也听不清了,只剩一片沸腾的声浪。
英国公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刚要行礼,被王昊抬手拦住:“不必,先做正事。”英国公立刻肃容:“陛下请吩咐。”
“第一,打扫战场。夜魇茧崩塌后的碎片、谢无咎残留下来的天机符文碎片、各老祖与诡异交战时散落的真元结晶——全部回收,一点不留。专门派人去捡,别怕浪费时间。”
英国公点头,心里默默把“一点不留”四个字划了重点。陛下说一点不留,那就真的是一点不留,扫帚缝里的灰都要抖出来。
“第二,重新部署断天岭防线。不要以为夜魇死了就完事了。夜魇在断天岭盘踞这么久,这片区域已经沾染了诡异气息,必须布设镇魔阵将其彻底净化,不然几年后还会滋生新的诡异。”
英国公再次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多少灵石,能不能缩减预算。答案是不能。
“第三,”王昊声音放轻了些,但语气反而更不容置疑,“天机阁总阁——抄。”
英国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不只是他,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将领眼睛都亮了。他们都跟着王昊打过仗,太清楚陛下这个“抄”字的含金量了。当初抄西域邪魔和赤月魔教,大周国库直接翻了一番。
王昊继续道:“天机阁是万年传承的老牌势力,谢无咎虽然把核心融进了夜魇,但总阁还在,各地分阁也在。谢无咎已死,天机阁群龙无首。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把天机阁总阁给朕搬空。分阁慢慢来,总阁先抄。有谁反抗的——”
他顿了顿,看向天剑阁主。
天剑阁主直接接口:“老朽带人走一趟。天机阁与天剑阁万年恩怨,今日也该做个了结。”
叶孤云默默跟在师尊身后,手已经按在剑柄上。这师徒俩的表情如出一辙——等了这一天等太久了。
王昊满意地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天机阁的典籍、传承、灵药、灵石、诡器——全部登记造册入库。尤其是星海相关的传承,不准任何人私藏。谁私藏,朕亲自去跟他谈。”
说到“谈”字的时候,他皮肤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白色雷纹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众将齐齐打了个寒颤,纷纷抱拳:“遵旨!”
安排好一切,王昊才带着魏忠贤和新·天子剑回到断天岭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大帐内,新·天子剑还在不停打嗝——它刚才趁夜魇茧崩塌的时候冲进去大快朵颐,剑身已经胀大了一圈,黑金色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竖瞳的纹路,看起来既诡异又华丽。
“暴君,”新·天子剑器灵的声音听起来像喝醉了,“我好像……嗝……八境了……嗝……但排名不知道……嗝……”
王昊懒得理它,把它往剑架上一搁,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两样东西。黑色晶石——梦魇核心与无数被吞噬能量的凝聚体。拳头大的一颗,入手极沉,像握着一座浓缩的山。星海印记——天机阁至高传承“万象天机诀”的载体。
魏忠贤在一旁安静地守着,看着皇爷将两样东西放在身前,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是老太监了,伺候过两代皇帝,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但这样的战利品,真没见过。
一颗是九级巅峰诡异本体的核心,一枚是万年传承势力的至高功法印记。随便一样放到外面都能让整个武道界杀红眼,两样同时落在皇爷手里——老天爷。
王昊没有急着吸收。九级巅峰诡异的核心蕴含的能量太过庞大,就算只是被动的残留,也足以撑爆普通武者的经脉。他虽突破了御空境中期,又有白雷共生,但这不代表可以乱来。
他先拿起星海印记,闭眼感应。天子望气术开启的瞬间,星海印记在他掌心亮起,无数星辰轨迹从印记中涌出,在他意识中展开。那是一幅极其浩瀚的星图——不,比星图更复杂,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天机推演的节点,星辰与星辰之间的连线构成了一个精妙到极致的计算网络。
万象天机诀。天机阁传承万年的至高法门,修炼至大成可推演天地万象,未卜先知。谢无咎能预策未来,就是因为这门功法。
王昊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梳理万象天机诀的入门篇。他没有贪多,只取了最基础的天机推演根基法门,将其与自己的天子望气术结合。天子望气术看气,万象天机诀算势,两者互补,融合之后的效果连王昊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睁开眼,看向大帐外百丈处一块普通石头,眼中不仅看到了石头的气,还看到了一缕极其模糊的、关于这块石头“未来会被谁踢一脚”的势。
不是预知未来,是推算概率。
天剑阁主正走进来,抬脚就要跨过那块石头。王昊提前一息开口:“阁主小心脚下。”
天剑阁主愣了一下,低头看见那块石头,多跨了一步,进来后目光怪异地看了王昊一眼。
王昊不动声色地把星海印记收起,一脸高深莫测。天剑阁主没有追问,抱拳道:“陛下,天机阁总阁的行军安排已妥当,天剑阁弟子全员参战。另外,各世家的战损统计出来了,完颜骨……在那边帮倒忙,任老爷子让我来请陛下过去盯着点。”
王昊揉了揉眉心:“他又干什么了?”
“完颜将军在帮伤员统计伤势,但他的分类方式是‘还能打的’和‘不能打的’。任老爷子说这样分没有医学价值。”
王昊嘴角一抽,站起身:“让他给朕过来,伤员不用他管——朕有更重要的活给他。”
“什么活?”
“搬东西。”王昊理所当然地说,“天机阁总阁那么多东西,不用他用谁?”
天剑阁主沉默了一瞬,由衷道:“陛下用人,老朽佩服。”
王昊走出大帐时,断天岭的夕阳正好。血色已经散尽,天边一片澄澈的橘红。山岭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将士,有人在清理战场,有人在救助伤员,有人在布设镇魔阵的阵基。远处,七十万大军的营帐连绵如海,炊烟袅袅升起,和着夕阳的金光,像一幅壮阔而安宁的画卷。
可王昊知道,安宁只是暂时的。谢无咎死了,夜魇死了,但天机阁的势力不会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分阁还在,各地的天机阁弟子还在,那些被天机阁控制的地下势力还在。
更重要的是,谢无咎在死前说了一句话——“你算好了本尊会来。”当时他反问是不是连他融合夜魇都在算计之中,王昊否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谢无咎的陨落,真的只是王昊“准备充分刚好撞上”吗?
天机阁万年布局,四阁之中最为神秘。谢无咎献祭徒弟、融合夜魇、渡劫入武神,这一步一步走得太过疯狂,也太冒进。像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跳。
被谁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