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王昊声音不大。
可在这片几乎被黑金与灰白撕成两半的万墟深渊中,却像一根冰针,刺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魔尊猛地抬头。
鬼婆婆眼皮狂跳。
月姬脸色苍白,强撑着问:“陛下,哪里不对?”
王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灰白掌印。
灰白掌印确实裂了。
新·天子剑的剑奴四相也确实强横到离谱。
四尊半步超脱古尸被炼成剑奴虚影后,精神、杀伐、肉身、死域四种力量在刹那间形成闭环。
这等力量,放在当世任何一处战场,都足以掀翻一方顶级势力。
甚至武神巅峰见了,也要掉头就走。
可问题就在这里。
那道掌印裂得太轻松了。
裂纹出现的瞬间,灰白掌印没有半分衰弱。
反而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轻轻剥开了一层外壳。
王昊心底浮现出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那不是掌印要碎。
那是里面真正的东西,要出来了。
高空上,新·天子剑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说,它意识到了,但不愿承认。
现在的它刚刚进化。
排名八十九。
半步超脱战力。
器灵彻底凝实。
吞了四尊半步超脱古尸。
又在所有人面前硬撼超脱帝尸一掌。
这种时刻,它怎么可能怂?
它不但不怂。
它甚至觉得自己即将创造历史。
从今天开始,诸天万界会流传一个传说。
一柄刚刚进化的诡器,以半步超脱之身,逆斩超脱帝尸。
这叫什么?
这叫剑道神话。
这叫天命主角。
这叫——
“本座果然才是真正的天命!”
新·天子剑狂笑震天。
它脚踩黑金剑河,身后四尊古尸虚影燃烧得越发炽烈。
精神古尸张开无数诡异笑脸,杀伐古尸挥动残破断矛,肉身古尸双臂托天,死域古尸铺开滔天冥海。
四相合一。
黑金剑光横压深渊。
万墟深渊无数碎裂山脉被剑气扫过,像被古神之手从大地上抹平。
大夏将士们趴在地上,看得热血沸腾。
哪怕他们很不想承认。
这剑是真的强。
强得不像话。
强得让人忘记它刚才还在喊“昊子”。
“剑爷威武!”
不知道哪个被压在地里的将士,脑子一热,喊了一句。
下一刻。
四周死寂。
那名将士脸色瞬间惨白。
坏了。
嘴瓢了。
王昊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喊谁爷?”
那将士差点哭出来。
“陛下,臣……臣被压糊涂了。”
王昊点头。
“朕理解。”
那将士刚松一口气。
王昊又道:“回去以后,军饷扣三个月,再去洗一年厕所,醒醒脑。”
那将士:“……”
陛下。
臣感觉自己现在还不如被压死。
新·天子剑听到有人喊自己剑爷,顿时更加膨胀。
它居高临下地看向帝尸,脸上的狂傲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了吗?”
“这就是民心!”
王昊冷笑。
“你管一个嘴瓢叫民心?”
新·天子剑理直气壮。
“怎么不是?”
“民心就是从一点一滴开始积累的。”
王昊道:“那朕扣他军饷,也是在帮你净化民心。”
新·天子剑:“……”
它忽然发现,自己虽然战力上去了,但吵架还是没赢过。
这很不合理。
本座都半步超脱了!
为什么还吵不过一个武神二层?
难道嘴贱这条道,也有境界压制?
就在它分神的一瞬间。
那道灰白掌印上的裂纹,彻底扩散开来。
咔嚓。
很轻。
却让所有人心脏同时一停。
那道灰白掌印没有崩碎。
而是裂开。
裂开的掌印之内,一缕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灰白之光缓缓流出。
那不是力量。
更像是某种“道”的残骸。
像一尊死去帝者在万古岁月前留下的一声叹息。
叹息落入人间。
人间便该跪下。
王昊瞳孔微缩。
“退!”
他这一声刚出口。
已经晚了。
帝尸坐在主棺之中,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真正出手。
只是那道掌印裂开之后,里面那缕灰白道痕轻轻一卷。
四尊剑奴虚影同时僵住。
精神古尸的诡笑戛然而止。
杀伐古尸手中断矛寸寸风化。
肉身古尸庞大的身躯像被岁月抽干,瞬间枯败。
死域古尸铺开的冥海无声退潮,海水化作灰烬。
新·天子剑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它怒吼一声,双手猛地合拢。
“回来!”
四尊剑奴虚影想要挣扎。
可灰白道痕轻轻掠过。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抗。
四尊古尸虚影像被风吹散的纸灰,直接消失。
彻底消失。
新·天子剑身体一震。
剑身上四道古尸纹路同时黯淡。
它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本座的剑奴四相……”
“没了?”
王昊一脸嫌弃。
“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新·天子剑猛地回头。
“王昊,你闭嘴!”
王昊淡淡道:“朕只是帮你回忆一下巅峰时刻。”
“免得你以后吹牛没素材。”
新·天子剑气得差点吐血。
如果它有血的话。
可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那缕灰白道痕击溃剑奴四相后,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它飘来。
很慢。
慢到像一片羽毛。
可新·天子剑浑身剑光却在疯狂颤抖。
它终于感觉到了。
这东西不是单纯的力量。
它在磨灭存在本身。
不是斩断剑气。
不是打碎剑身。
而是从根源上抹掉它吞噬而来的力量。
它吞噬四尸,炼成四相。
可帝尸一缕道痕,就让那四相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硬生生从它的力量体系里剜掉。
这才是超脱境的恐怖。
不是更强的武神。
不是半步超脱往上迈半步。
而是另一层天地。
武神再强,仍在人间。
超脱境,已经开始脱离人间规则。
哪怕死了。
哪怕被污染。
哪怕只剩一具帝尸。
仍旧不是半步超脱可以碰瓷的。
新·天子剑咬牙。
“本座不信!”
它双手握剑,黑金紫三色剑光在体内疯狂爆发。
整柄剑像一轮邪异大日,照亮深渊。
“本座吞四尸,破杀阵,排名八十九!”
“本座是未来诡器之王!”
“区区一缕死道,也想压本座?”
“给本座——”
话音未落。
灰白道痕落在它胸口。
砰。
新·天子剑器灵当场弯成虾米。
下一瞬。
它整个人连同本体剑一起从天上砸了下来。
轰!
祭台被砸穿。
地面塌陷千丈。
一条恐怖裂谷从九棺祭台中央蔓延出去,像一头太古巨兽张开了深渊之口。
新·天子剑镶在裂谷尽头,剑身疯狂震颤。
器灵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众人沉默。
鬼婆婆咽了口唾沫。
“这下……应该清醒了吧?”
阴九幽趴在地里,艰难道:“不好说。”
血无痕低声道:“以它的嘴硬程度,可能只是热身。”
王昊冷笑。
“它要是还能嘴硬,朕敬它是一条好剑。”
话音刚落。
裂谷尽头传来新·天子剑虚弱却倔强的声音。
“刚才……本座只是大意……”
众人:“……”
王昊面无表情。
“行。”
“朕收回刚才的话。”
“它不是好剑。”
“是贱得离谱。”
新·天子剑怒了。
它从裂谷中爬起。
器灵身上的黑金长袍破破烂烂,左脸肿得更高,胸口还有一道灰白印记。
那印记不断腐蚀它的器灵之躯。
它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抬头。
“本座还能打!”
王昊道:“朕建议你先把脸扶正。”
新·天子剑摸了一下自己歪掉的嘴角,顿时暴怒。
“帝尸!”
“你敢打本座的脸!”
帝尸仍旧没有情绪。
他只是坐在主棺中,第三根手指缓缓抬起。
这一刻。
万墟深渊深处,传来无数古老的哀鸣。
像埋葬在岁月尽头的万族亡魂,被那一指牵动了尸骨里的恐惧。
九棺祭台上,残余阵纹再次亮起。
可这一次,它们不是为姬无殇而亮。
而是为帝尸而臣服。
姬无殇站在祭台最高处,眼神炽热得近乎疯狂。
“看到了吗?”
“王昊。”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这就是超脱境,这就是号称大帝的存在。”
“你那柄剑吞了四尊半步超脱又如何?”
“半步终究是半步。”
“蝼蚁就算长出牙齿,也咬不碎苍天。”
王昊抬头看向姬无殇。
“你这话说得挺熟练。”
姬无殇冷笑。
“怎么?”
王昊道:“像是被苍天咬过。”
姬无殇脸色一沉。
“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
王昊认真道:“朕这叫临危不乱。”
“你不懂。”
姬无殇眼中杀意翻滚。
但他没有亲自动手。
因为帝尸第三指,已经落下。
这一次,不是灰白气息。
也不是掌印。
而是一道帝影。
帝影从指尖走出。
身披古老帝袍,头戴完整冕旒,背后万星沉浮,脚下诸天崩裂。
那帝影并不完整。
只是帝尸生前残留的一丝道意。
可当它出现时,整片万墟深渊都像被强行拖回了上古帝陨之日。
众人眼前出现幻象。
他们看见一尊帝王立于星河之巅。
一掌镇压万族。
一念斩落诸神。
可最终,那尊帝王也在帝陨碑前喋血,身躯坠入无尽黑暗,被诡异污染,被岁月囚禁,被死亡重新唤醒。
那不是荣耀。
那是腐烂的神话。
是死去的帝权。
是被诡异拖回人间的尸骨余威。
新·天子剑咬牙冲天而起。
它明明已经受创,却依旧不肯退。
黑金剑光再次燃烧。
这一次,它不再凝聚剑奴四相。
而是把所有力量都压入本体。
剑身变得暗沉。
像一口吞尽万尸的黑金深渊。
“本座不信!”
“本座不服!”
“本座刚进化!”
“本座还没开始装够!”
“凭什么你一具死尸能压本座?”
它怒吼着斩向帝影。
剑光贯穿天地。
这一剑,比刚才更极端。
更疯狂。
甚至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意。
王昊看着它,眼神微动。
这剑虽然嘴贱。
虽然无耻。
虽然脑子不太正常。
但它确实敢拼命。
不愧是吸收了朕的阴暗面。
等等。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
王昊脸色一黑。
他决定回头再找系统算账。
轰!
新·天子剑一剑斩在帝影身上。
黑金剑光爆发。
深渊震颤。
无数山脉被余波掀飞。
可那尊帝影只是抬手。
两根手指。
轻轻夹住了剑锋。
天地骤然安静。
新·天子剑瞳孔骤缩。
“不——”
咔嚓。
帝影两指一折。
新·天子剑剑身之上,出现一道裂纹。
那裂纹不深。
却让所有人头皮炸开。
诡器排名八十九。
半步超脱战力。
吞噬四尸后的新·天子剑。
竟然被一道残缺帝影,两根手指折出了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