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深渊之底，风暴尚未散尽。
四具巅峰武神古尸碎裂成漫天残骸，黑血、骨粉、尸火余烬在虚空中漂浮，如同一片被斩碎的远古星河。
王昊单膝跪在半空，右手拄着新·天子剑，帝袍破损，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才那一套连招，看着是横推无敌，事实上已经把他体内真元抽得七七八八。
愿力护盾清空。
雷渊镇魔塔的第九层紫雷也已经用掉两次中的一次。
囚天覆地掌九掌连发。
开天九剑三剑连斩。
但凡换个正常武神境一层，现在别说站着装逼，估计连喘气都得分期付款。
可王昊不是正常人。
他一边暗中运转功法疯狂恢复真元，一边抬头看着祭台上的姬无殇，嘴角还挂着那种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的冷笑。
“怎么？”
王昊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依旧嚣张。
“你的狗死完了，准备自己下场挨打了？”
姬无殇立于九棺祭台之上。
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愤怒。
甚至，他还在笑。
那笑意阴冷、病态，像是站在屠宰场外，看着一头拼命挣扎的猛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王昊。”
姬无殇缓缓开口。
“你确实比本座想象中有趣。”
“一个下界皇帝，武神境一层，却能凭借诡器、愿力、神级武技，以及那近乎无耻的战斗直觉，斩灭四具巅峰武神尸骸。”
“若在上古，你或许真有资格争一争人皇之位。”
王昊挑眉。
“别夸。”
“你这么夸朕，朕总觉得你准备阴朕。”
姬无殇嘴角笑意更深。
“本座确实在等。”
王昊眼神微眯。
“等什么？”
姬无殇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嘎嘎嘎嘎！”
一道极其兴奋、极其贱的怪笑声忽然从王昊手中的新·天子剑内传出。
剑身震颤。
黑金魔纹疯狂游走。
器灵那张邪异青年的脸从剑身上浮现出来，眼珠子死死盯着虚空中漂浮的四具巅峰武神古尸残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王昊！”
“快！快让本座吃！”
“这可是四具巅峰武神老腊肉啊！肉质紧实，诡气入味，本源醇厚，一看就是埋了很多年的顶级风干货！”
“再不吃就凉了！”
王昊低头瞥了它一眼。
“你刚才不是被人一拳砸进墙里了吗？怎么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剑灵顿时炸毛。
“放屁！本座那叫战略性嵌入地形！懂不懂什么叫吸收大地之力？”
王昊冷笑。
“朕只知道，你刚才叫得像被狗撵。”
剑灵怒道：“王昊你——”
王昊淡淡道：“不想吃了？”
剑灵当场闭嘴。
随后，它谄媚得极其熟练。
“陛下圣明，陛下英武，陛下刚才那三剑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连本座这把剑都差点被陛下帅哭了。”
魔尊：“……”
月姬：“……”
韩山岳：“……”
众人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是这剑不要脸，还是王昊更不要脸。
王昊却没有立刻让新·天子剑吞噬。
他看向姬无殇。
姬无殇站在祭台上，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这很不正常。
以姬无殇的性格，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看着新·天子剑吞掉四具巅峰武神古尸的本源。
王昊心中念头急转。
“系统。”
【签到情报系统已响应。】
【当前特殊地点：万墟深渊·九棺帝陨祭台。】
【情报更新：第一序列四尸已被斩灭，其残余本源对新·天子剑存在极强补益，可推动其诡器排名松动。】
【额外提示：姬无殇并不阻止吞噬，是因第一序列四尸本就只是祭台外层耗材。其本源被吞噬，不会影响第二序列开启。】
【危险提示：第二序列古棺即将开启。内含四尊半步超脱古尸。】
王昊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半步超脱。
四尊。
妈的。
这孙子是真不讲武德。
刚打完四个巅峰武神，直接上四个半步超脱。
番茄读者都知道，副本难度不能这么跳。
这不是加难度，这是策划喝多了。
王昊心里骂归骂，脸上却依旧淡定，甚至还露出几分嫌弃。
“吃吧。”
“赶紧吃。”
“吃完干活。”
新·天子剑一听，顿时兴奋到剑身都发红。
“嘎嘎嘎！本座来了！”
轰！
新·天子剑脱手飞出。
剑身迎风暴涨，黑金魔纹如同活物般张开，竟在虚空中化作一张狰狞巨口。
那巨口内不是牙齿，而是一道道扭曲的剑气漩涡。
四具巅峰武神古尸的残骸本想凭借尸气本能重新聚合，却被新·天子剑强行拖拽过去。
“吸溜——”
一截古尸手臂被吞入剑身。
“咔嚓咔嚓！”
骨粉炸裂。
“爽！”
剑灵仰天大吼。
“这味儿！正！”
下一刻。
四具巅峰武神尸骸碎块，如同万川归海，被新·天子剑疯狂吞噬。
剑身上的黑金纹路迅速变亮。
原本只有武道七境战力的器灵，气息开始暴涨。
御空境初期！
御空境中期！
御空境巅峰！
轰！
一股堪比初入武神的剑威猛地炸开。
虽然只是短暂拔升，且不是真正境界稳固，但那股锋芒已经截然不同。
剑灵的人形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身上的黑金魔纹更深，眉心多出一道细小竖痕，如同一只闭合的魔眼。
它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本座无敌了！”
王昊幽幽道：“你现在最多算能砍几下武神境脚趾甲。”
剑灵笑声戛然而止。
“你不打击本座会死？”
王昊认真想了想。
“不会，但朕心情会不好。”
剑灵：“……”
魔尊嘴角抽搐。
都什么时候了，这一人一剑还能吵起来。
可也正因如此，众人心中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竟被冲淡了些许。
然而，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轰隆隆！
九棺祭台第二层，四口青铜古棺终于彻底开启。
这一次，没有棺盖炸飞。
而是整座天地在为它们让路。
四口古棺缓缓升起。
棺身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用帝血书写，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咔……”
第一口棺开。
一只干枯大手从棺中探出。
那手掌并不庞大，却让整片虚空猛地下沉三寸。
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魔尊脸色骤变。
“肉身成域！”
“这具尸骸生前，恐怕已经以肉身触碰到了超脱门槛！”
第二口棺开。
一道断裂战矛从棺中刺出。
矛尖生锈，却带着令星辰坠落般的杀伐气息。
仅仅只是显露半截，远处几名御空境将士便眼睛流血，神魂刺痛，差点当场跪倒。
第三口棺开。
没有身影。
先是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像从每个人脑海深处响起，阴冷、诡谲，让人不由自主生出自毁念头。
月姬俏脸一白，立刻结印护住心神。
“精神侵蚀！”
第四口棺开。
黑雾涌出。
那不是普通死气。
而是一片死气法域。
黑雾所过之处，虚空腐朽，法则断裂，就连雷渊镇魔塔垂落的雷光都被侵蚀得滋滋作响。
四尊身影，缓缓自棺中走出。
他们的身体同样干枯、残破，披着上古战甲，可与先前四具巅峰武神不同。
先前的古尸像是死物。
而眼前这四尊，更像是死亡本身。
他们一出现，万墟深渊就变了。
头顶不再是破碎云海。
脚下不再是祭台深渊。
众人仿佛被拖入了一片上古死域。
天穹昏暗，血雨倒悬，亿万兵魂无声哀嚎。
四尊古尸站在那里，背后隐约浮现出上古战场的残影。
帝血染天。
神魔坠地。
大旗折断。
诸王陨落。
那种压迫，不再只是力量。
而是一整个时代的尸骸压在众人心头。
姬无殇站在祭台最高处，双手扶着黑金战戈，笑容冰冷。
“王昊。”
“第一序列，不过是给祭台开胃。”
“现在，第二序列才是真正开始。”
王昊握紧天子剑。
手心渗血。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心里却已经把姬无殇祖宗十八代挖出来鞭尸三遍。
四尊半步超脱古尸。
每一尊都远胜先前巅峰武神。
这已经不是单纯靠技巧就能磨死的东西。
这是境界碾压。
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是武道九境尽头向外迈出半步后，所残留的恐怖余威。
魔尊深吸一口气，黑焰再度腾空。
“陛下，最强那具肉身古尸，交给本座。”
王昊看了他一眼。
魔尊虽然已经是巅峰武神，但先前大战消耗同样不小。
对上半步超脱，极危险。
可现在，没人能退。
月姬轻笑一声，擦去唇角血迹。
“那具精神侵蚀的，妾身来牵制。”
鬼婆婆拄着拐杖，从阴影中走出，阴森森道：“老身陪月姬走一遭，正好看看上古死人脑袋里有没有蛆。”
暗影没有说话，只是身影化作一缕黑线，绕向第三尊古尸。
血无痕咧嘴一笑，满口血牙。
“陛下，臣这条命便宜，拿去拖一拖也值。”
阴九幽阴恻恻道：“别说得这么感人，老夫听着想吐。要死也别死老夫前头，挡路。”
王昊看着他们，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圣人。
魔尊桀骜，月姬妖媚，鬼婆婆阴毒，暗影沉默，血无痕嗜血，阴九幽阴损。
可这一刻，他们都站在他身前。
不是因为仁义道德。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王昊若倒，所有人都得死。
更因为，王昊是他们的皇。
王昊缓缓站直身体。
帝袍猎猎。
哪怕真元空虚，哪怕愿力护盾还在空档，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都听好了。”
“第一具，肉身最强，魔尊顶正面，朕补刀。”
“第二具，战矛杀伐最狠，暗影、血无痕牵制，别硬接。”
“第三具，精神侵蚀，月姬和鬼婆婆负责拖住，谁脑子里冒出想自杀的念头，就先抽自己两巴掌，抽不醒就让旁边人帮忙。”
“第四具，死气法域，阴九幽你最适合，别跟朕说你不行，你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阳间玩意儿。”
阴九幽脸一黑。
“陛下，老夫觉得您在骂人。”
王昊认真道：“不用觉得，朕就是。”
阴九幽：“……”
新·天子剑在王昊手中兴奋颤抖。
“本座呢？本座现在强得可怕！”
王昊低头，冷冷道：“你吃了四具巅峰武神尸体，待会儿敢吃饱了不干活，朕回头就拿你削夜壶。”
剑灵大怒。
“王昊！你欺剑太甚！”
王昊淡淡道：“削完夜壶再通茅房。”
剑灵瞬间安静。
“陛下放心，本座今日必血战到底。”
众人：“……”
不得不说，陛下驭剑很有一套。
姬无殇看着王昊分配战场，眼中浮现一抹玩味。
“挣扎。”
“总是如此可笑。”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四尊半步超脱古尸，同时抬头。
幽绿色尸火燃起。
下一瞬。
天地崩塌。
第一尊肉身古尸一步踏出，整个深渊轰然下沉，拳未至，魔尊身后的万丈魔影便被压得弯下脊梁。
第二尊杀伐古尸提起断矛，矛锋扫过，虚空被切开一道长达万丈的黑线。
第三尊精神古尸无声一笑，月姬眼前顿时浮现出尸山血海，她的瞳孔瞬间染上一层灰白。
第四尊死域古尸张开双臂，黑色法域如潮水铺开，阴九幽脚下的影子都开始腐烂。
王昊深吸一口气，手中天子剑横于身前。
“诸位。”
“别死太快。”
“朕还没想好给你们写什么谥号。”
魔尊大笑。
“陛下放心，本座命硬！”
轰！
四大战圈，同时炸开。
深渊失色。
血光冲霄。
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明白——
半步超脱这四个字，不是境界。
而是一座压在武神尽头之上的天。
而他们现在，要逆天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