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裂口深处，不是黑暗。
而是比黑暗更古老、更凝固、更像死亡本身的虚无。
王昊踏入裂口的瞬间，四周海水并未涌来，反倒像被某种无形规则直接切断。
他脚下是一条破碎的上古石阶，石阶向下延伸，通往一座被岁月蚀穿的巨大遗迹。
遗迹四周漂浮着破碎的青铜柱、断裂的符文锁链，以及一具具早已干枯成灰的古战尸骨。
尸骨上仍残留着恐怖的道韵。
哪怕过了无数岁月，那些气息依旧带着让武神境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这是……”韩山岳落下后，声音都有些发紧，“上古战场？”
“准确说，是上古战场的一角。”王昊抬头看向远处断裂的天穹，“这里应该只是遗址外围。真正的核心，恐怕还在更深处。”
他话音刚落，前方黑雾中便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震动。
半步十阶诡异的身躯，竟也追了进来。
但进入这片遗址后，它的状态明显更差。
它像是被某种古老战场遗留的杀伐之意压制，体表无数诡异纹路都在微微抽搐，修复速度比外界慢了至少三成。
王昊眼睛一亮。
“果然。”
“这地方克它。”
“陛下，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月姬低声问。
王昊笑了笑：“不是朕能猜到，是朕足够阴。”
众人：“……”
王昊没理会他们的表情，直接走向遗迹中心。
途中，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签到地点：归墟古战场外围。】
【是否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奖励：古战场残图一份、弑神战矛（残）一柄、上古军阵“万劫锁魂阵”阵图一卷、情报更新：古战场核心处存在一座“镇魔碑林”，碑林下疑似镇压着上古时期一头“超脱残魂”。】
王昊看见最后一条情报时，瞳孔微微一缩。
超脱残魂。
而且还是上古时期镇压下来的。
这消息若放出去，足以让中州那些圣地老怪物倾家荡产地杀过来。
“好东西。”王昊低声自语。
“什么好东西？”天子剑凑过来，满脸兴奋。
“一个能让中州翻天的大坑。”
“我爱听这个。”天子剑立刻精神起来，“陛下，您准备怎么坑？”
“先不说。”王昊抬头，“现在先把眼前这只大鱼宰了。”
“宰不掉呢？”韩山岳问得很务实。
王昊看了他一眼：“那就换个说法，先把它赶走。”
“赶去哪？”
“中州。”
众人脚步一顿。
魔尊猛地转头，黑色眼球骤然收缩：“陛下，您是想——”
“对。”
王昊语气平静。
“杀不死，就逼它去中州。”
“中州十六圣地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就让他们正面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半步十阶’。”
“东荒这边的仗，打到这一步已经差不多了。
再继续耗下去，灵石和兵员都会被拖空。可这只东西不一样，它本身就是个巨大变量。只要它到了中州，厉沧溟和那些老不死就不可能再躲着看戏。”
“他们想借诡异削弱朕。”
“朕就让他们自己去接这口锅。”
魔尊闻言，心底一阵发凉。
他不是第一次见王昊坑人，但这一次，明显更狠。
这不是简单的以牙还牙。
这是把人直接往火坑里踹，再顺手把锅盖扣上。
“陛下。”魏忠贤小心翼翼开口，“若真把这东西赶去中州，中州百姓……”
“不会让它直接进城。”王昊打断他，
“朕会一路压着它跑，逼它往十六圣地那几个最硬的山门去。它要恢复，就得吞噬更多诡异；它要吞噬更多诡异，就得在中州开杀。它一旦开杀，中州的底蕴再深，也得自己露头。”
他停顿片刻，嘴角勾起。
“朕要看的，不是它杀多少人。”
“朕要看的，是中州真正的底牌，到底藏在哪。”
这话一出，连月姬都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皇帝从来都不是在单纯打仗。
他是在用战争逼敌人掀桌，逼所有躲在桌后的人站出来。
半步十阶诡异见王昊一行人站在那里迟迟不动，显然也察觉到对方不打算再继续死拼。
它发出一阵低沉而暴虐的咆哮，海底遗迹中的黑雾猛地收缩，化作数百条巨大触手朝他们卷来。
王昊抬手一掌拍出。
囚天覆地掌，第八掌。
金色掌印轰入黑雾，触手齐断。
但这一次，诡异显然学聪明了。它不再正面扑杀，而是将断裂的黑雾重新凝聚成一张覆盖整个遗迹的巨大网膜，显然是想利用归墟裂口的地形将众人困死。
“哟，还会战术了？”天子剑挑眉，“这玩意儿脑子居然比之前聪明了点。”
“半步十阶，多少有点东西。”王昊抬头，“不过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敖光：“龙族会操纵海潮吗？”
敖光一愣，随即点头：“会。”
“好。”
王昊一指前方古战场深处。
“把归墟裂口外层海流全部调转，让海水往遗迹里灌。”
“灌进去？”
“对。”王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地方既然能压制它，那就继续加码。上古战场残留的杀意、怨气、破碎道痕，再加上外面海水里被诡异污染的死气——朕要给它做一锅大杂烩。”
“它不是喜欢在自己巢里恢复吗？”
“朕就让它在自己的坟里恢复。”
敖光眼神一亮，立刻大吼一声，龙族阵修同时结印。
海流顿时被强行牵引，外界大量黑色海水顺着裂口倒灌而下，轰隆隆注入遗迹之中。
刹那间，古战场像活了一样。
沉寂了无数年的残阵、残碑、断兵，在海水冲刷下齐齐亮起微光。
一道道破碎却仍锋利的杀伐之意从地下复苏。
半步十阶诡异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显然被这股上古战场的残留意志狠狠刺中了本源。
王昊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万劫锁魂阵，起。”
他从系统奖励中取出那卷阵图，随手一甩。
阵图在空中铺开，化为无数黑金色符线，落在众人脚下的石阶、断柱、尸骨之上。
霎时，一座浩大无边的古阵在遗迹里缓缓成型，锁链般的符纹自四方升起，层层缠向半步十阶诡异。
“给朕压！”
轰！
阵法成型的一瞬间，半步十阶诡异的气息直接被压低了一截。
它终究不是完整十阶。
它能硬抗大军，能横行南海，可面对上古战场遗留的残阵与王昊这种无耻到极点的打法，第一次显出了真正的被动。
“王昊！”
它彻底怒了。
“你找死！”
“朕要是怕死，早在东荒就被人玩死了。”
王昊笑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剑人，去。”
“嘿嘿，等你这句很久了！”
天子剑化作黑金流光，一头扎进万劫锁魂阵中心，直接对着它的背脊一阵疯狂乱削，越打越疯，越疯越强，甚至隐隐在吸收那股古战场中的杀伐剑意，剑势都变得更凶悍几分。
“再这样下去，本座感觉自己还能涨排名！”他一边砍一边吼，“王昊，别拦我！”
“先别急着涨。”王昊淡淡道，“你先把它腿再咬两口。”
“好嘞！”
众人：“……”
这对主仆，一个比一个不像好人。
就在这时，遗迹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石碑震响。
王昊猛地抬头。
他看见，在那层层黑雾尽头，一座座石碑缓缓从地下升起。
镇魔碑林，到了。
而在碑林之下，仿佛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