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渡上空，阴云如海。
九十九盏魂灯剧烈摇晃，灯中武神残魂发出无声嘶吼，照得整座渡口城池一片惨绿。
三大圣地超脱境强者本欲一击远遁。
可他们没想到，黄泉渡反应如此之快。
更没想到，王昊这一嗓子，比他们三人联手一击还狠。
“太阴！剑墟！血莲！”
“你们灭我满门，还想清洗罪恶之地！”
“黄泉道友，今日若不杀他们，明日九大魔宗皆为圣地案上鱼肉！”
此言一出，整座黄泉渡都沸腾了。
魔修不怕死。
但怕被圣地当成猪宰。
尤其是罪恶之地这些人，本就对十二圣地积怨极深。
平日里大家互相杀，互相炼魂，互相掏腰子，那叫内部风俗。
可圣地杀过来，那就叫外敌入侵。
性质完全不同。
黄泉渡主孟玄脸色铁青。
他刚刚才从王昊那里得知“十二圣地秘密集结，要清洗罪恶之地”的消息。
下一刻，三大圣地超脱境强者就打上门来。
这还用查？
这还需要证据？
这简直就是圣地把刀架到黄泉魔宗脖子上，然后问一句：你信不信？
孟玄信了。
信得眼珠子都红了。
“封城！”
“黄泉魔宗弟子听令！”
“开启万魂渡河大阵！”
轰隆隆！
黄泉渡两岸，数百根黑色魂柱同时亮起。
无数魂幡猎猎作响。
城内数以万计的怨魂被阵法牵引，如漆黑海潮般冲天而起。
那一刻，黄泉渡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冥狱的大门。
鬼哭声撕裂长空。
阴风卷动天地。
一条昏黄色大河虚影横贯苍穹，挡在三大圣地超脱境前方。
血袍老者脸色阴沉。
“该死！”
“这小畜生早有准备！”
灰白道袍老者眼底杀意如霜。
“他在逼我们和黄泉魔宗动手。”
剑修老者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黄泉老祖已经来了。”
虚空深处，那只枯黄大手压落。
掌纹如冥河沟壑，每一道纹路中都仿佛有万千亡魂沉浮。
这不是普通武神。
这是超脱。
这是站在武道九境之上，开始触碰天地规则的存在。
一掌落下，整座黄泉渡上空的空间都像破布般皱起。
血袍老者怒哼一声，血莲煞光化作万丈血莲，硬撼黄泉老祖。
轰！
血莲炸开。
黄泉水倒卷。
半边天都被染成血黄之色。
无数低阶魔修被震得七窍流血，跪倒在地。
可即便如此，他们眼中依旧带着亢奋。
“打起来了！”
“圣地狗真敢在黄泉渡动手！”
“快传讯！传给万魂魔宗！传给血狱魔宗！传给白骨魔宗！”
“十二圣地要开战了！”
一道道传讯血光冲天而起。
像是黑夜中炸开的猩红流星，飞向罪恶之地四面八方。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一片倒塌的廊柱后面，满脸悲愤。
悲愤得很真。
真到连阴九幽都差点信了。
王昊披头散发，半张青铜面具被震裂，嘴角还带着一缕血迹。
那血当然不是他的。
是他刚才顺手从地上一个倒霉黄泉弟子身上抹的。
新·天子剑看得目瞪口呆。
“主人，你这血抹得挺均匀啊。”
王昊低声道：
“闭嘴。”
“现在朕是被圣地追杀、满门被灭、孤苦无依、身负血海深仇的魔道义士。”
新·天子剑沉默片刻。
“主人，要不要我给你配个哭声？”
王昊想了想。
“别太假。”
下一刻，新·天子剑器灵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剑鸣。
“啊——”
“圣地狗！还我主人全族命来！”
阴九幽：“……”
魔尊：“……”
韩山岳脸皮抽搐。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君臣一心了。
这剑不是诡器。
这是陛下灵魂的延伸。
孟玄听到这一声剑鸣，眼神更加阴沉。
他望向王昊，沉声道：
“血道友放心！”
“今日黄泉渡若护不住你，我黄泉魔宗还有何颜面立足罪恶之地？”
王昊身躯微微一颤。
他抬头，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孟渡主……”
“我血无生此生漂泊，受尽圣地欺压。”
“本以为罪恶之地皆是魔头，没想到今日才知，所谓魔道，竟也有血性二字！”
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若我不死！”
“愿将所知圣地布置，尽数告知黄泉魔宗！”
“愿以残躯，为罪恶之地抗圣第一卒！”
满城魔修一静。
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抗圣！”
“抗圣！”
“杀圣地狗！”
韩山岳低下头。
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被人看见。
一个大夏皇帝，站在魔宗地盘上，喊着要当罪恶之地抗圣第一卒。
关键是魔修们还信了。
这世道太魔幻。
魔尊盯着王昊背影，久久无言。
他曾经也算魔道巨擘。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的魔，不一定练魔功。
有时候，他穿龙袍。
天穹之上，三大圣地超脱境强者脸色难看到极点。
血袍老者怒吼：
“王昊！”
“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
这一声灌注超脱之力，震得整座黄泉渡嗡嗡作响。
所有魔修同时一愣。
王昊？
不是血无生吗？
王昊心中一动。
不好。
这老东西急了，开始掀桌子。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下一刻，他猛然喷出一口血。
这次是真的。
他强行逆转气血，逼出了一口。
然后他指着血袍老者，凄声大笑。
“听见了吗？”
“他们连我的名字都要剥夺！”
“王昊？”
“那是我潜入圣地时用的假名！”
“他们灭我血氏一族，夺我血莲传承，如今还要污我身份！”
“圣地之人，果然连谎话都这么高高在上！”
血无痕在旁边脸色古怪。
血氏一族？
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半跪在地，声泪俱下：
“少主！”
“不要再说了！”
“血氏满门七百三十一口的冤魂都在看着啊！”
王昊眼皮一跳。
好家伙。
血无痕也成长了。
还知道补数字。
阴九幽一看，不能落后。
他立刻捂着胸口，悲声道：
“当年血家老祖为护少主，被血莲圣地三尊武神围杀！”
“老奴至今还记得，夫人临死前拉着少主的手，说——”
说到这里，他卡住了。
因为没编好。
新·天子剑立刻接上：
“说：孩子，活下去，不要回头！”
阴九幽眼睛一亮。
“对！”
“就是这句！”
韩山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着这群人当场编族谱，编血仇，编遗言，还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害怕。
孟玄却信了三分。
不。
准确来说，他本就不需要完全相信。
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黄泉魔宗对圣地出手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太多了。
圣地超脱境袭击黄泉渡。
圣地叛徒携带重宝逃入罪恶之地。
十二圣地疑似筹谋清洗魔宗。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已经足够点燃魔道诸宗的怒火。
轰！
虚空中，黄泉老祖与三大圣地超脱再次碰撞。
这一次，剑墟老者斩出一剑。
剑光横贯万里，如天河倒悬，硬生生劈开了黄泉大手。
黄泉老祖冷哼。
“剑墟的人。”
“好大的胆子。”
“当年你们剑墟老祖来罪恶之地，也不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
剑修老者寒声道：
“黄泉老鬼，我等无意与你为敌。”
“交出王昊，我等即刻离开。”
黄泉老祖森然一笑。
“你们闯我黄泉渡，杀我弟子，毁我府邸。”
“现在一句无意为敌，就想离开？”
血袍老者怒道：
“那小畜生是大夏皇帝王昊！”
“不是血莲叛徒！”
“他在骗你们！”
王昊闻言，忽然大笑。
笑声悲凉。
“诸位听听！”
“他们又给我扣了一顶皇帝帽子！”
“我若是皇帝，还会被他们追杀得如丧家之犬？”
“我若是皇帝，还需要来黄泉渡求一条活路？”
“我若是皇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早就带百万铁骑，踏平他们圣地山门了。”
这句话一出，魔修们反而更信了。
因为太合理了。
一个皇帝，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到罪恶之地装圣地叛徒？
这不是有病吗？
阴九幽默默看了王昊一眼。
陛下。
您还真是。
孟玄也冷笑道：
“血莲圣地的人，说别人是血莲叛徒。”
“太阴圣地的人，说别人是大夏皇帝。”
“剑墟圣地的人，说自己无意为敌。”
“你们十二圣地，是不是觉得我黄泉魔宗都是死人？”
黄泉老祖也不再废话。
他身后黄泉虚影暴涨，一条冥河横空，万魂沉浮。
“既然来了，就留下点东西。”
轰！
大战彻底爆发。
超脱境交手，天地失色。
黄泉渡上空像是被四尊神魔撕裂。
太阴月华冻结魂河。
剑墟剑气斩断阴云。
血莲煞光焚烧万魂。
黄泉老祖独战三人，虽落下风，却凭借黄泉渡大阵硬生生拖住他们。
下方，孟玄怒吼：
“黄泉弟子，杀！”
“圣地暗子，一个不留！”
城中早有圣地探子隐藏。
原本他们只是负责盯梢。
此刻却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魔修们红着眼冲上去。
“杀！”
“宁杀错，不放过！”
“你说你不是圣地探子？那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干净！”
一名路过散修满脸惊恐。
“我只是爱洗澡！”
“魔修洗什么澡？可疑！杀！”
王昊趁乱退入人群。
他眼神瞬间变得冷静。
苦情戏演完了。
该办正事了。
他低声道：
“阴九幽，盯住圣地探子。”
“血无痕，盯住魔宗库房方向。”
“韩山岳，谁要杀黄泉弟子，你就帮黄泉。”
“谁要杀圣地探子，你也帮黄泉。”
韩山岳皱眉。
“那我们到底帮谁？”
王昊看了他一眼。
“帮局势更乱。”
韩山岳沉默。
这个答案很陛下。
新·天子剑兴奋得发抖。
“主人，我呢？”
王昊微笑。
“你自由发挥。”
新·天子剑欢呼一声，化作一道黑金剑光冲入混战。
“我来主持正义啦！”
片刻后，一个圣地暗子被它一剑拍晕。
新·天子剑熟练地扒下对方储物戒。
“正义收缴。”
然后它又一剑砍向旁边一个准备偷袭黄泉弟子的魔修。
“你这人偷袭太不讲武德，罚款！”
储物袋也没了。
王昊在远处看着，微微点头。
孺剑可教。
混战越来越大。
黄泉渡的传讯已经传出。
白骨魔宗最先响应。
黑骨城方向，大片白骨飞舟破空而来。
一尊尊尸傀站在舟头，阴气滔天。
万魂魔宗方向，天边浮现一片黑色魂海，无数鬼面在其中翻滚。
血狱魔宗方向，一座血色战车碾碎虚空，车上站着披甲魔修，煞气冲霄。
罪恶之地九大魔宗，至少三宗被惊动了。
而另一边。
中洲十二圣地的强者也并非聋子。
三大超脱境强者在罪恶之地被围，气息震动万里，很快便有圣地强者感知。
一道道圣光从罪恶之地边缘升起。
太阴月轮。
金阙神塔。
剑墟剑阵。
血莲战旗。
大战的阴影，如同黑色潮水，迅速笼罩整片天地。
王昊站在黄泉渡废墟中，看着远方不断逼近的双方强者。
嘴角缓缓扬起。
“来了。”
阴九幽站在他身后，低声问：
“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王昊伸手，将地上一枚圣地暗子的储物戒捡起。
然后很自然地塞进怀里。
“还能怎么办？”
“受害者当然要继续受害。”
他抬头望天。
眼神深邃如渊。
“把火烧大。”
“烧到他们谁也不敢先退。”
“烧到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被逼无奈。”
“烧到这片罪恶之地，成为朕的遮天棋盘。”
天穹之上，雷光隐现。
雷渊镇魔塔在王昊体内轻轻震动。
仿佛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真正雷霆落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