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尸天印在空中炸裂。
三十息结束。
姬无殇恢复行动。
它猛地转头，残缺诡眼死死盯着王昊。
或者说，盯着王昊身上的十六圣地外相。
“十二圣地……”
“本座……”
“与你们……”
“不死不休！”
王昊没有半点犹豫。
转身就跑。
“撤！”
阴九幽早就准备好了。
破阵罗盘爆出一团黑光。
大夏灵舟伪装成血莲圣地遁舟，嗖的一声钻入黑雾。
临走前，王昊还不忘朝姬无殇方向丢下一块雷极圣地令牌。
当然，是假的。
但做得很真。
姬无殇苍白巨手抓住那块令牌。
上面写着四个字。
雷极必胜。
雷极圣主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畜生！”
“畜生啊！”
姬无殇仰天怒吼。
“雷极——”
这一声，震得葬阴原万棺齐鸣。
雷极圣地所有人脸色惨白。
雷极老祖沉默许久，缓缓道：
“从今日起，山门外所有写着雷极的牌匾，全拆。”
雷极圣主欲哭无泪。
“老祖，有用吗？”
雷极老祖看着葬阴原深处暴怒的姬无殇。
“没用。”
“但看着心烦。”
另一边。
大夏灵舟在黑雾中疯狂穿梭。
阴九幽操控阵盘，脸色惨白。
“陛下，它追来了！”
王昊回头。
葬阴原深处，一条黑色天河横冲而出。
姬无殇拖着重伤诡躯，竟然不管十二圣地联军，直追他们而来。
魔尊脸色一沉。
“它锁定我们了。”
王昊却眯起眼。
“不。”
“它锁定的是十二圣地。”
“我们现在，就是十二圣地。”
众人：“……”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
但又很有道理。
王昊咳出一口血。
韩山岳大惊。
“陛下！”
王昊擦掉嘴角血迹，眼神却越来越亮。
“传令。”
“继续向北遁。”
“每隔三千里，丢一件圣地信物。”
阴九幽瞪大眼。
“陛下，我们要把它引到哪？”
王昊看向北方苍茫天地。
那里山河无尽。
禁区、古战场、圣地边境、皇朝旧土，如棋盘般铺开。
“追杀它。”
阴九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追杀谁？”
王昊淡淡道：
“当然是我们追杀它。”
“它跑，我们追。”
“它追，我们也追。”
“反正最后史书上写的，一定是十二圣地追杀姬无殇二十万公里。”
众人沉默。
新·天子剑小声感慨：
“主人，你真的不是人。”
王昊点头。
“朕是皇帝。”
“比人高级。”
灵舟撕开黑雾，冲出葬阴原。
身后，姬无殇裹挟十级诡域，怒啸追来。
更后方，十二圣地联军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追。
太阴圣主脸色铁青。
“那黑袍人把姬无殇引走了。”
剑墟老祖冷冷道：
“也把仇恨引给了我们。”
雷极圣主咬牙切齿。
“追！”
“不追，姬无殇伤好还是要灭我们。”
“追了，说不定还能趁它伤势加重杀掉。”
血莲老祖幽幽道：
“那黑袍人也得杀。”
众人齐齐点头。
于是，中洲北境出现了极其荒诞又极其壮阔的一幕。
最前方，一艘伪装成十二圣地联合战舟的破船疯狂逃遁。
中间，十级诡异姬无殇拖着残躯狂追。
最后方，十二圣地与中洲联军又追着姬无殇。
三方横跨山河。
一路打，一路骂，一路崩天裂地。
王昊站在船头，迎着狂风，眼神幽深。
这一场追杀。
才刚刚开始。
中洲北境，天穹裂开。
不是一道裂缝。
而是整片天空，都像被一只黑色巨爪撕扯过。
姬无殇的十级诡域横扫天地，所过之处，山脉化为枯骨，江河变成黑血，成片古林一夜凋零。
它在逃。
它也在追。
它逃的是十二圣地联军的围杀。
追的是那艘披着十二圣地外相的破灵舟。
准确地说，是追王昊。
但在姬无殇眼中，那不是王昊。
那是雷极。
是太阴。
是血莲。
是剑墟。
是所有圣地的脸，叠在一起，笑得极其欠揍。
姬无殇越追越怒。
越怒，伤势越重。
它刚在葬阴原被打断恢复，万尸阴泉反噬入体，残缺诡眼不仅没好，反而裂得更深。
那只诡眼里，无数黑色血丝像虫子一样扭动。
每一次睁开，都有黑血流下。
每一次闭合，都会传出骨骼碾碎般的声音。
它本该停下来疗伤。
可它停不下。
因为前面那艘船，太贱了。
三千里一次挑衅。
五千里一次补刀。
每当姬无殇稍微慢下来，前方就会飞来一道雷极神雷。
或者一轮太阴月刃。
又或者一朵血莲杀印。
威力不算致命。
但精准。
专打残缺诡眼。
有一次，王昊甚至让新·天子剑伪装成剑墟断剑，从虚空缝隙里偷袭。
剑光擦着姬无殇诡眼裂缝划过。
伤害不高。
侮辱极强。
姬无殇当场暴走，追了他们一万七千里。
大夏灵舟上。
阴九幽披头散发，双眼血丝密布，双手死死按着破阵罗盘。
“陛下！”
“再这样跑下去，船要散了！”
整艘灵舟已经不能叫灵舟。
应该叫拼装垃圾。
左边船舷是金阙圣地运兵船护板。
右边阵核来自某个倒霉皇朝战舟。
船尾挂着血莲圣地破旗。
船头还插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雷极断矛。
整体看起来不像军船。
像十二圣地联合报废品。
王昊盘坐船头，脸色略显苍白。
他在调息。
连续使用开天九剑与囚天覆地掌，又被姬无殇追了数万里，哪怕他肉身强横，也有些吃不消。
但他不能停。
现在停，前功尽弃。
姬无殇伤势必须继续拖。
拖到它百年内都无法恢复。
拖到十二圣地做梦都听见姬无殇喊他们名字。
王昊睁眼。
“船散了就换。”
阴九幽悲愤道：
“换哪艘？”
王昊指了指后方。
“圣地联军那么多。”
阴九幽一怔。
然后恍然。
“陛下英明。”
魔尊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这叫英明？
这叫缺德。
但魔尊没有说。
因为刚才他亲手从一艘太阴圣地损毁战船上拆了两块月银阵板。
拆的时候还有太阴弟子躺在旁边吐血。
魔尊问了一句：
“还要吗？”
太阴弟子虚弱地说：
“要……”
魔尊点头。
“那就是还能用。”
然后搬走了。
严格来说，他已经被王昊带坏了。
韩山岳站在船尾，气血山岳撑开，抵挡身后诡域冲击。
他的铠甲满是裂痕，肩头被诡气腐蚀出一片黑斑。
但他依旧像一堵墙，沉默而坚定。
“陛下，姬无殇又近了。”
王昊起身。
远处黑色天河滚滚而来。
姬无殇庞大的诡躯在其中若隐若现。
它已经不再保持完整形态。
一半是人形。
一半是诡雾。
残缺诡眼悬在天河中央，像一颗腐烂黑日。
那眼睛死死盯着灵舟。
王昊轻轻吐出一口气。
“到哪了？”
阴九幽看了一眼地图。
“已过北境寒鸦岭，再往前两万里，就是太阴圣地北部矿脉。”
王昊眉头一挑。
“太阴的？”
阴九幽点头。
“是太阴圣地重要资源地之一，盛产寒月晶。”
王昊思索一息。
“绕过去。”
阴九幽愣住。
“陛下良心发现了？”
王昊淡淡道：
“从矿脉上空绕。”
阴九幽：“……”
他就知道。
一炷香后。
太阴北部矿脉。
数万太阴弟子正在紧急撤离。
他们早已收到姬无殇北遁的消息，也知道圣地联军正在追击。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灾祸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最先出现的不是姬无殇。
而是一艘挂满十二圣地破旗的灵舟。
船头，一个黑袍人周身太阴古月外相升腾，声音威严。
“太阴同道！”
“姬无殇来袭！”
“吾等奉圣主之命，借寒月晶一用，布阵杀敌！”
矿脉长老大喜。
“是圣地援军！”
“快，开启库房！”
下一瞬。
阴九幽、血无痕、新·天子剑、魔尊同时冲入库房。
搬晶石。
拆阵盘。
撬地脉。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矿脉长老一开始还很欣慰。
“诸位道友辛苦了。”
直到他看见新·天子剑把库房门都拆了。
他脸色一变。
“道友，这门……”
新·天子剑认真道：
“此门被诡气污染了。”
长老看了看亮晶晶、毫无污染的寒月铁门。
“哪里污染？”
新·天子剑沉默一息，剑身忽然冒出一点黑气。
“现在污染了。”
矿脉长老：“……”
熟悉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前线流传的某个传闻。
一个比诡异还会打劫的救援队。
矿脉长老声音发颤。
“你们不是太阴的人！”
王昊从天而降，太阴古月外相笼罩全身。
“胡说。”
“朕……本座这么纯正的太阴气息，你看不出来？”
矿脉长老又惊又怒。
“你到底是谁？”
王昊看向远方迅速逼近的黑色天河，微微一笑。
“做好事不留名。”
“你若非要记，就记太阴圣地。”
说完，他抬手打出一道太阴月刃。
月刃横空。
精准无比地擦过姬无殇残缺诡眼。
噗！
黑血再喷。
姬无殇怒啸震天。
“太阴——”
矿脉长老腿一软，差点跪下。
这锅。
扣死了。
王昊一挥手。
“撤！”
大夏众人满载而归。
临走前，王昊还非常贴心地帮太阴矿脉打开了护山大阵。
然后在阵眼处留下了一道雷极气息。
等姬无殇追到这里时，残缺诡眼看见太阴矿脉，又感受到雷极气息。
仇恨当场叠满。
轰！
一掌落下。
太阴矿脉半边崩塌。
后方追来的太阴圣主看见这一幕，差点当场走火入魔。
“我的寒月晶！”
雷极圣主也炸了。
“不是我！”
太阴圣主回头，眼神幽冷。
“阵眼有你雷极气息。”
雷极圣主怒吼：
“假的！全是假的！”
血莲老祖幽幽道：
“雷极道友，你这话一路说了很多遍。”
剑墟老祖补刀：
“但姬无殇不信。”
雷极圣主捂住胸口。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不是敌人太强。
是队友都知道你冤，但敌人不知道。
而且队友还因为你冤得太频繁，开始怀疑你可能真有问题。
追杀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