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文武百官走出宫门。
工部老官员两条手臂已经化为焦炭。
无法亲自抓住锁链。
他便让人把绳索绑在自己腰间。
兵部武将看见这一幕。
皱眉道：
“你都这样了。”
“回去躺着。”
工部老官员瞪眼。
“老夫垫的灵石还没报销！”
“陛下要是出事。”
“找谁要钱？”
兵部武将沉默。
这理由。
无可反驳。
他上前一步。
替老官员重新绑紧绳索。
户部官员抬出大夏仙灾名录。
账册被放在一辆青铜战车上。
战车前方。
套着三十六头气血蛟马。
负责记账的老官员。
亲自坐在车上。
他翻开玄冥那一页。
高声念道：
“大夏仙灾名录第五位！”
“玄冥！”
“毁城！”
“伤军！”
“侵占山河！”
“散布心疫！”
“损坏各州导雷柱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二根！”
“损坏工部阵盘七百一十四座！”
“导致雷渊镇魔塔沉寂！”
“导致新·天子剑受损！”
“击伤斩龙客前辈！”
“另有辱骂陛下、拒不缴税、恶意装死等罪！”
“合计欠款——”
老官员声音停住。
旁边小吏低声问道：
“大人。”
“多少？”
老官员看了一眼那口百万里葬棺。
又看了一眼几乎遍布九州的损失。
他合上账册。
“算不清。”
小吏愣住。
户部还有算不清的账？
老官员沉声道：
“那就记。”
“倾家荡产。”
“九族尽没。”
“死后尸骸。”
“充入国库！”
小吏低头奋笔疾书。
银黑葬棺中。
已经消散的玄冥。
似乎感知到什么。
二十四张面孔。
同时抽搐一下。
帝道长河内。
王昊看见九州群像。
一座座城池。
一支支军阵。
一个个村落。
无数人。
正在用自己的方式。
抓住葬棺锁链。
普通百姓没有气血。
便把绳索套在肩上。
孩童力气太小。
便跟在父母身后。
两只小手。
用力抓住同一根绳子。
老人走不动。
便坐在路边。
双手按住大地。
把自己微弱的愿力。
送入九州阵法。
他们不知道仙诡尸骸有多重。
也不知道破碎仙域距离九州有多远。
他们只知道。
皇帝让他们搭把手。
那就搭把手。
一个人的力量很小。
十个人也不大。
可千万。
亿万。
近十亿人。
当近十亿份力量顺着帝道长河汇聚。
整座九州。
都像是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山川是骨。
江河是血。
城池是穴窍。
众生是筋肉。
帝道长河。
则是贯穿所有人的经脉。
王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大夏不是一张疆域图。
不是国库里的一串税银数字。
也不是官员口中冰冷的户籍。
大夏是人。
是西荒那个名叫赵二狗的新卒。
是扛着长枪的张山。
是死要经费的工部老官员。
是明知道会死。
依旧冲入雷海的各州武神。
是东海渔船上的老渔夫。
是南疆巨象背上的小女孩。
是每一个说出自己名字的人。
王朝会灭。
凡人会死。
玄冥说得没错。
可正因为时间短暂。
他们每一次选择。
才有重量。
仙活得太久。
便觉得凡人的百年。
只是弹指一瞬。
可仙不懂。
凡人就是用这一瞬。
抬起了仙的棺材。
王昊识海中。
原本已经枯竭的帝魂。
重新浮现一丝金光。
不是恢复。
而是近十亿份愿力。
正在托住他破碎的魂魄。
系统提示不断浮现。
【万民愿力正在汇聚！】
【帝道长河正在扩张！】
【愿力护体神通重新开始凝聚！】
【当前凝聚进度：百分之一！】
【百分之三！】
【百分之十！】
愿力护盾刚刚抵挡玄冥九境巅峰一击。
正常情况下。
需要漫长时间才能恢复。
可此时。
近十亿生灵同时发力。
护盾凝聚速度。
比过去快了百倍不止。
王昊破碎的帝骨上。
一层淡金光芒。
缓慢覆盖。
断裂双腿。
被愿力暂时托起。
王昊重新站直。
银发少年看向他。
“主人。”
“你要亲自抬？”
王昊道：
“朕是皇帝。”
“别人都在干活。”
“朕站旁边看着。”
“不合适。”
银发少年愣了一下。
主人居然也会觉得看别人干活不合适？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昊补充道：
“容易影响威望。”
银发少年恍然。
果然。
还是那个主人。
王昊走到银黑葬棺前。
他已经没有双臂。
无法抓住锁链。
于是。
他低下肩膀。
用右肩断裂帝骨。
顶住葬棺一角。
银黑仙诡法则。
立刻涌入伤口。
刚刚凝聚的愿力金光。
发出滋滋声响。
王昊身体微微一沉。
整座葬棺的重量。
远比想象中更加恐怖。
棺材里装的。
不仅是玄冥尸骸。
还有他吞噬无数岁月。
积累下来的死亡。
每一缕尸灰。
都是一名曾经存在过的生灵。
每一寸棺木。
都埋葬着一座世界。
如果让王昊独自承担。
即使全盛时期。
也会被瞬间压碎。
可现在。
棺材另一端。
有近十亿人。
“听朕号令。”
王昊声音传入帝道长河。
所有人同时挺直脊背。
“起棺！”
轰隆！
九州震动。
二十四条锁链骤然绷直。
银黑葬棺缓缓升起一寸。
只有一寸。
可就是这一寸。
让玄冥尸骸扎入九州的仙诡根系。
全部显露出来。
那是一根根半银半黑的巨大血管。
它们从葬棺底部延伸。
刺入九州山河。
不断汲取大地生机。
玄冥死后。
尸体依旧本能地想要吞噬世界。
银发少年眼中闪过战意。
新·天子剑落入他右手。
“主人。”
“根拔出来了。”
“我去砍？”
王昊看了一眼银发少年刚长出的半截左臂。
“八境初期。”
“行不行？”
银发少年咧嘴。
“男人不能说不行。”
王昊道：
“你不是男人。”
“你是剑。”
银发少年笑容僵住。
王昊继续道：
“砍断一根。”
“奖励一件七境材料。”
银发少年眼中。
骤然爆发银光。
“全部是我的！”
轰！
他一步踏碎虚空。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剑光。
冲向葬棺下方。
第一根仙诡血管感知到危险。
表面睁开数万只眼睛。
一道道污染意念。
同时涌向银发少年。
“成为玄冥。”
“成为永恒。”
“与本仙共享——”
“共享你大爷！”
银发少年双手握剑。
刚刚生长出的左臂骨骼。
直接承受不住八境力量。
轰然炸碎。
可剑锋没有偏移。
“主人说了！”
“一根七境材料！”
“谁挡我发财。”
“我砍谁！”
唰！
剑光横跨十万里。
第一根仙诡血管。
从中间断裂。
大量银黑尸血喷洒。
新·天子剑剧烈震动。
主动吞噬尸血。
【新·天子剑吞噬玄冥尸骸残余！】
【诡器排名开始稳固！】
【当前排名：七十七！】
【八境战力正在稳定！】
银发少年大笑。
冲向第二根血管。
“七境材料！”
“一件！”
“两件！”
“三件！”
剑光在葬棺下方纵横。
每斩断一根血管。
银发少年便大声报数。
王昊听着。
脸色越来越平静。
银发少年斩到第十根时。
忍不住问道：
“主人！”
“你不会赖账吧？”
王昊淡淡道：
“君无戏言。”
银发少年放心了。
王昊心中补充一句。
君无戏言。
但可以罚款。
新·天子剑刚才质疑皇帝信誉。
属于以下犯上。
罚十件七境材料。
很合理。
随着仙诡根系接连断裂。
银黑葬棺越来越轻。
九州众生拖拽锁链。
一步步向前。
帝道长河。
则在星空中铺成一条金色送葬路。
道路尽头。
是破碎仙域之外的无尽虚空。
那里没有生机。
没有完整法则。
是一片真正的界墟。
只要把玄冥葬棺送入界墟。
仙诡尸骸对九州的污染。
便会被彻底隔绝。
可葬棺似乎感知到自己的归宿。
二十四张紧闭的面孔。
同时睁眼。
轰！
一股超越九境巅峰的尸威。
从棺内爆发。
各州锁链剧烈震动。
无数百姓被掀翻在地。
大量军卒掌心撕裂。
绳索从手中脱落。
银黑葬棺刚刚移动数十万里。
又开始向九州倒退。
棺盖上。
玄冥二十四张面孔张开嘴。
同时吐出一口尸气。
尸气凝聚。
化作一尊没有意识的千万丈仙诡尸影。
它只剩本能。
回九州！
吞山河！
炼众生！
尸影双手抓住帝道长河。
猛然撕扯。
金色河面出现一道巨大裂缝。
九州各地。
无数百姓口吐鲜血。
王昊肩膀上的压力。
骤然增加数倍。
双腿帝骨。
再次发出碎裂声。
银发少年斩断第十七根血管。
转头看向尸影。
“主人！”
“这个算几根？”
王昊道：
“算一根。”
“它比十根还大！”
“一根就是一根。”
银发少年怒道：
“我不砍！”
王昊平静道：
“尸影核心。”
“有玄冥最后一块仙骨。”
银发少年瞬间转身。
“区区尸影！”
“看我斩它！”
他化作一道银光。
正面撞向千万丈尸影。
可双方力量差距太大。
尸影只是抬手一拍。
银色剑光便从天而降。
轰然砸入破碎星辰。
银发少年半边身体炸裂。
新·天子剑插在岩石中。
剑身嗡鸣不止。
尸影没有理会他。
继续拖拽葬棺。
玄冥已经死了。
尸影却继承了仙诡真身的部分力量。
即使没有意志。
也远超寻常武神境巅峰。
雷渊镇魔塔沉寂。
王昊失去双臂。
开天九剑已经用尽。
愿力护盾尚未彻底凝聚。
谁还能挡它？
破碎仙域边缘。
一块倒塌的太一钟体下方。
突然传出轻微响动。
碎石滚落。
一只干枯手掌。
从废墟中伸出。
斩龙客缓缓睁开眼睛。
他胸膛完全塌陷。
气息微弱。
体内已经没有几分生机。
可他还活着。
玄冥最后那一击。
几乎斩断他的寿命。
若非半截太一钟体。
替他挡住大部分仙诡力量。
他早已魂飞魄散。
斩龙客抬头。
看见千万丈尸影。
又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刀柄碎了。
天缺剑骨也碎了。
他已经没有刀。
更没有力量。
王昊的声音。
却通过帝道长河传来。
“前辈。”
“还能砍吗？”
斩龙客咳出一口黑血。
“没刀。”
王昊看向插在星辰中的新·天子剑。
“有剑。”
银发少年从碎石中抬头。
突然生出一种不妙预感。
“主人。”
“你不会要把我借出去吧？”
王昊道：
“借一次。”
“补偿一件八境材料。”
银发少年顿时不说话了。
八境材料。
可以借。
斩龙客却皱眉。
“老夫用的是刀。”
“剑不顺手。”
王昊道：
“削掉一边。”
“就是刀。”
银发少年瞪大眼睛。
“主人！”
“我能听见！”
王昊面不改色。
“开个玩笑。”
银发少年根本不信。
斩龙客撑着半截太一钟体。
一点点站起。
他看着新·天子剑。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把剑。”
“太阴。”
“太损。”
“与老夫刀意不合。”
银发少年不满。
“你说谁阴损？”
斩龙客道：
“不是说你。”
银发少年脸色稍缓。
斩龙客继续道：
“说你主人。”
银发少年沉默一下。
“那没事了。”
王昊眼神微眯。
“前辈。”
“借剑的费用翻倍。”
斩龙客胡须一抖。
“老夫帮你杀敌。”
“还要付钱？”
“亲兄弟明算账。”
“老夫不是你兄弟！”
“所以更要算。”
斩龙客深吸一口气。
胸膛顿时传来剧痛。
他懒得再与王昊争辩。
再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