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指尚未落下。
西荒大地已经开始沉陷。
无数山川被尸气侵蚀。
河流变成灰白色。
草木瞬间枯死。
那些由尸解仙腐肉演化而成的尸兽，纷纷跪伏在地。
它们不是在朝拜。
而是在恐惧。
腐朽仙人的一指。
连自己衍生出的怪物也会一并抹杀。
王昊站在指纹阴影下。
终于明白尸解仙为何如此愤怒。
右足棺被夺。
不只是让尸解仙失去一条腿。
更是断掉了他九分之一的不灭根基。
这具仙尸沉睡无数年。
早就腐烂到无法维持。
所谓九具仙铜古棺。
不是盛放尸体的器物。
而是九个从死亡中截取出来的命格。
尸解仙把自己分成九份。
每一份都葬在一具棺中。
九棺不灭。
尸解不死。
如今王昊捡走的。
不是一口棺材。
是一条仙命。
“难怪这么急。”
王昊抬起双掌。
“换成朕。”
“有人偷走朕九分之一的命。”
“朕也得追着他讨债。”
斩龙客已经举起柴刀。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有用。”
王昊看着压下的仙指。
“至少证明朕没捡错。”
轰！
第一道指纹沟壑落下。
斩龙客一刀斩出。
刀光刚刚靠近。
便被沟壑中爬出的亿万尸影撕碎。
那些尸影顺着刀意反扑。
斩龙客身上瞬间出现数百道尸斑。
他闷哼一声。
脚下却没有后退。
“斩龙刀，断脉！”
柴刀再落。
这一刀。
没有斩向仙指本身。
而是斩向指纹之间的尸道脉络。
咔嚓！
一条灰白脉络断裂。
覆盖百万里的仙指微微倾斜。
王昊抓住机会。
帝道长河横贯身后。
“囚天覆地掌！”
掌印接连落下。
前三掌轰碎漫天尸影。
中三掌撞入指纹沟壑。
后三掌层层叠加。
第九掌落下之时。
金色气运巨龙自大夏疆域冲天而起。
龙躯缠绕王昊手臂。
随着掌印一同轰向尸指。
轰隆！
仙指下沉之势第一次停顿。
王昊双腿陷入虚空。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如今已经踏入超脱境。
神级武技在超脱大道加持下，威力远胜武神时期。
连招九掌。
足以镇杀武神境中期。
可面对真正的仙级力量。
依旧不够。
腐朽仙指只是停顿一瞬。
便继续压下。
金色掌印一层层破碎。
帝道长河剧烈震荡。
大夏境内。
无数百姓同时感到胸口发闷。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本能抬头。
望向西方。
一道道愿力跨越山河。
汇入王昊体内。
王昊身边逐渐凝聚出一层淡金色护盾。
这是万民愿力达到一定浓度后，自行诞生的护体神通。
一旦王昊遭遇致命攻击。
愿力护盾便会自动爆发。
以当前积累。
足以抵消一次武神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可眼前的仙指。
远远超过武神巅峰。
若它完整落下。
愿力护盾最多只能替王昊争取一个呼吸。
“一个呼吸也够。”
王昊眼底没有退意。
他抬手。
两根仙铜棺钉出现在掌中。
尸解仙那只腐朽手指突然一颤。
王昊敏锐察觉到。
仙指内部的尸道法则。
与棺钉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他看向身后的右足棺。
“前辈。”
“劈开棺盖。”
斩龙客皱眉。
“这口棺关乎尸解仙的命。”
“贸然开启。”
“可能放出比刚才那条腿更加恐怖的东西。”
王昊将一根棺钉递给他。
“不开棺。”
“我们现在就会被更加恐怖的东西压死。”
斩龙客接过棺钉。
不再废话。
柴刀沿着棺盖缝隙斩下。
铛！
仙铜古棺上火星四溅。
斩龙客虎口炸开。
柴刀却只在棺盖留下一个白点。
王昊看见这一幕。
更加满意。
“好棺材。”
“以后朕若是死了。”
“正好用它下葬。”
斩龙客冷冷道：
“你若再废话。”
“现在就能用。”
王昊闭嘴。
万契同源印覆盖古棺。
幽暗契印顺着棺身纹路流淌。
他没有试图契约尸解仙。
以他如今的修为。
强行契约一尊腐朽仙尸。
与主动把头伸进仙人口中没有区别。
王昊要契约的。
只是这具棺材。
“万契同源。”
“同源共鸣。”
右足棺微微震动。
仙铜棺钉像是受到召唤。
主动飞入棺盖两侧的孔洞。
轰！
棺盖打开一条缝隙。
没有尸体。
没有血肉。
棺内只有一团灰白色火焰。
火焰中心。
盘坐着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尸解仙。
他没有畸形肉身。
也没有腐烂血肉。
反而是一名面容普通的白衣青年。
只不过白衣青年的右腿。
已经消失。
他睁开眼睛。
与王昊隔着棺缝对视。
“关上！”
战场中心。
尸解仙本体发出惊恐咆哮。
压向王昊的腐朽仙指剧烈震动。
指纹中的亿万尸影同时回头。
全部向右足棺爬去。
王昊瞬间明白。
棺内白衣青年。
便是尸解仙被截取出来的一部分真命。
只要毁掉这团火。
尸解仙的右腿便永远无法恢复。
“你让朕关就关？”
“朕不要面子？”
王昊抬手。
另一根棺钉轰然落下。
不是钉入棺盖。
而是钉入棺中白衣青年的右腿断口。
“啊！”
尸解仙本体发出凄厉惨叫。
百万里腐朽仙指当空崩裂。
无数尸影失去控制。
向着四面八方坠落。
玄冥仙诡法相趁机扑上。
十二对羽翼缠住尸解仙。
胸膛裂开一张横贯星空的巨口。
一口咬在尸解仙肩膀。
大片腐朽仙肉被玄冥撕下。
九具仙铜古棺中。
属于右肩的那一具剧烈震动。
天缺剑仙空洞眼眶转动。
他似乎也看出了什么。
一柄腐朽断剑横空斩过。
精准斩在右肩棺的棺链上。
尸解仙猛然转头。
“瞎子！”
“你敢！”
天缺剑仙面无表情。
“少一口棺。”
“你少一条命。”
“少两口。”
“应该也一样。”
尸解仙又惊又怒。
他想收回所有命棺。
血罗仙主却在此时掀起血海。
血海凝聚出数万条手臂。
抓住其中三具古棺。
“本仙正缺装血的器物。”
“借三口用用。”
尸解仙胸口头颅剧烈扭曲。
“血罗！”
“本仙先杀了你！”
五尊仙级生命之间的混战，越发惨烈。
王昊则迅速合上右足棺。
两根棺钉重新落下。
棺中白衣青年被封死。
尸解仙的右腿断口彻底枯萎。
再也无法生出半点血肉。
【尸解仙右足命火已被封禁！】
【尸解仙不灭本源受损！】
【当前完整命棺：八具！】
王昊眼睛越来越亮。
“果然是一条命。”
斩龙客看着右足棺。
神情凝重。
“此物不能留在大夏。”
“一旦尸解仙陨落。”
“棺中命火可能自行复苏。”
“到那时。”
“大夏会多出一尊新的尸解。”
王昊点头。
“前辈言之有理。”
“所以朕决定。”
“先留着研究。”
斩龙客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连劝都懒得劝。
只是指向王昊右臂。
“先处理尸毒。”
王昊低头。
刚才与腐朽仙指硬撼。
一道尸道纹路已经钻入他的手臂。
灰白纹路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
每前进一寸。
王昊那一部分血肉便会失去生机。
超脱气血不断冲刷。
只能延缓。
无法彻底磨灭。
王昊抬起右手。
新·天子剑立刻凑了过来。
“主人。”
“要不我帮你吃掉？”
王昊看向银发少年。
“你确定吃了以后。”
“不会再长出一条舌头？”
银发少年脸色一变。
默默退后。
“不确定。”
“那算了。”
王昊正准备动用国运镇压。
远处却响起一道悠长钟声。
咚——
钟声传入大夏疆域。
王昊右臂上的尸道纹路竟微微停顿。
可他没有露出喜色。
因为伴随钟声而来的。
还有一股庞大吸力。
大夏境内。
刚刚汇聚而来的万民愿力，突然被一条金色长河截走。
太一古仙立于香火长河之上。
半张腐朽面孔露出贪婪。
“好纯粹的众生愿力。”
“没有宗门隔绝。”
“没有神像分流。”
“全部汇聚于一人。”
“凡人。”
“你以人间帝王之身，行香火仙道之事。”
“未免太过浪费。”
王昊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可以捡仙血。
可以偷仙雷。
可以拿古棺。
甚至可以与斩龙客为半成分账讨价还价。
因为那些东西。
本来就是仙尸掉下来的。
可大夏众生愿力。
不是无主之物。
那是亿万百姓对大夏的信任。
是边军站在尸雨下没有后退的勇气。
是靖边城三十万百姓劫后余生的一声谢。
太一古仙伸手就拿。
与挖大夏国运根基没有区别。
“太一。”
王昊抬头。
声音冰冷。
“把手收回去。”
太一古仙笑了。
“众生供奉强者。”
“古来如此。”
“本仙替他们挡过仙域劫难。”
“如今收一些香火。”
“是他们偿还因果。”
王昊问道：
“你替九州挡过什么？”
太一古仙神情微滞。
“本仙曾在仙域镇守一方。”
“仙域破碎时。”
“本仙也曾浴血。”
“然后呢？”
“然后……”
太一古仙没有继续说。
仙域破碎之后。
他逃入九州。
埋葬仙躯。
将一道道传承放入七十二圣地。
让后世修行者替他收集香火。
九州遭遇过无数次灾难。
他从未苏醒。
直到玄冥出现。
直到他闻到能够延续仙命的味道。
王昊冷笑。
“活着的时候装死。”
“分东西的时候诈尸。”
“你倒是很懂因果。”
太一古仙眼中仙火一沉。
金色古钟再度响起。
“凡人无礼。”
“当跪！”
轰！
香火长河跨越九州。
无数金色丝线落入大夏。
丝线另一端。
连接着每一个大夏百姓。
有人正在耕田。
有人正在练武。
有人在城墙上修补裂缝。
有人抱着孩子躲避仙战余波。
钟声传入耳中。
他们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弯曲。
膝盖一点点向地面落去。
王昊身后的帝道长河剧烈震荡。
金色气运巨龙发出愤怒咆哮。
太一古仙站在长河尽头。
声音传遍大夏。
“跪下。”
“奉本仙为祖。”
“献尔等香火。”
“本仙可赐长生。”
大夏皇城。
一名正在打铁的老匠人双膝颤抖。
骨头已经发出断裂声。
他却用铁锤撑住身体。
“长生？”
“老子这辈子连顿饱饭都差点没吃上。”
“是陛下杀了贪官。”
“开了粮仓。”
“才让老子活到今天。”
“你从地底下爬出来。”
“张口就要老子供你？”
老匠人吐出一口血沫。
“你算什么东西！”
边境城头。
八千靖边军将长枪刺入城墙。
用枪身撑住下坠的身体。
为首老将膝盖已经碎裂。
依旧没有跪下。
他抬头望向天穹。
“靖边军！”
“可死！”
“不可向敌低头！”
皇城学宫。
无数学子面色苍白。
有人承受不住仙威。
已经跪倒在地。
可他们用双手撑着地面。
一点点重新站起。
老人。
孩童。
武者。
百姓。
亿万生灵在仙威之下挣扎。
王昊身后的帝道长河中。
一道道众生虚影缓缓抬头。
他们没有强大修为。
没有仙器。
甚至看不清太一古仙的模样。
可他们不愿跪。
王昊握住新·天子剑。
剑锋指向香火长河。
“太一。”
“听见了吗？”
“大夏的百姓。”
“不认你这个祖宗。”
太一古仙面容阴沉。
“凡人不知敬畏。”
“那便打断双腿。”
“总会跪下。”
金色古钟上。
无数跪拜生灵的虚影同时睁眼。
更加恐怖的钟声正在酝酿。
王昊身后。
亿万众生虚影也在此刻挺直脊梁。
帝道长河咆哮。
一个声音从大夏每一寸土地上升起。
“大夏众生。”
“不拜腐仙！”